他的一句话,精准的,刺破了她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伪装。
林薇僵在门口,幽暗的灯光落在她脸上,眼底瞬间积聚的水汽。她咬了咬下唇,试图将那酸涩和软弱压回去。
不能哭。至少不能在这里,不能当着他的面。
她强撑着。
周承玺不再看她,径直转身走进了房间。房门在他身后,敞开着。
房间里的景象随着他的进入,一点点展露在林薇眼前。不是她想象中那种奢华到咄咄逼人的总统套房。
空间异常开阔,落地窗占据了整面墙,此刻窗帘并未拉拢,外面是城市最繁华地段的夜景,让人迷离。
房间里光线很暗,只开了几盏角落里的地灯,光线暖黄。空气里有雪松冷冽香气,是他身上的味道,但在这里,变得更加浓郁、无所不在。
他应该经常来。可她,是第一次。
最刺眼的,是靠近落地窗边,那张宽阔的水床。床头上散落着未开封的套子。
林薇的视线像是被烫到一样,飞快地从那张床上移开。
她挪动脚步,踏进了房间。她感觉自己像个闯入者,一个没有灵魂的幽灵。
周承玺已经脱下了大衣,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
他走到酒柜边,取出水晶杯和一瓶颜色深沉的酒。看那酒的色泽,度数应该不低。冰块落入杯中清脆作响,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被放大,敲在林薇紧绷的神经上。
他没有问她要不要,没有回头,兀自倒了一杯,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然后他端着酒杯,走向落地窗,背对着她,望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万家灯火。
背影挺拔,却有一种难以接近的孤绝。
林薇站在玄关与客厅交接处,手指绞着针织开衫的衣角。
她该做什么?说什么?
她像个第一次登台,忘了所有台词和走位的拙劣演员,被孤零零地扔在舞台上,灯光刺眼,观众席一片黑暗,只有那个背对着她的男人,掌控着节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只有冰块在酒杯中融化的声响,和窗外永不停歇的城市喧嚣。
自己像个傻子,呆呆地杵在原地。
他终于转过身,手里还端着那杯酒,一口也没有喝。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隔着昏暗的光线,平静,深邃,看不出情绪。
“去洗澡。”他说。语气平淡,像在吩咐一件最寻常不过的小事。
林薇的身子颤了一下。
她垂下眼,避开他的视线,喉咙发紧。她依旧傻呆呆的站着。
周承玺也没有催促。他就那样端着酒杯,静静地看着她,耐心的等着她。
又是这样。他总是这样。
最终,林薇投降般挪动了脚步。朝着他目光示意方向,一扇虚掩着的门走去。
那里应该是浴室。
推开磨砂玻璃门,里面的空间同样宽敞得令她无措。
巨大的圆形**浴缸,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墙面和地面,镀金的水龙头,高级酒店沐浴产品。
一切都干净、奢华、冰冷。
如同他一般。
她反手关上门,没有锁。她知道锁与不锁,在此刻没有任何意义。
背靠着门板,她终于允许自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肩膀垮塌下来。
镜子里的她,脸色红润,眼神迷离,嘴唇还被自己咬得红红的。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泼了泼脸,想让混沌的头脑清醒一些。
磨蹭了很久,她才慢吞吞地脱下衣服。
牛仔裤,针织开衫,棉质T恤,内衣……一件件,落在地面上,堆成一团廉价的、与这个环境格格不入的布料。
她站在花洒下,让温热的水流冲刷身子。水珠滑过今天被他抚过的后背,滑过被他气息烫红的耳廓,滑过所有隐秘的,还残留着他触感地方。
她用力搓洗着皮肤,直到泛起不正常的红色,好像这样就能洗掉那些印记,洗掉那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被彻底打上烙印的感觉。
浴室里蒸腾起氤氲的热气,镜子模糊了。她裹上宽大的白色浴袍,带子系得很紧。
她在门后站了许久,直到抓着浴袍的手,因为太用力,微微发麻,才终于鼓起勇气,拧开门把手,走了出去。
客厅的光线比刚才更暗了一些。
周承玺已经不在窗边。
他坐在房间中央一张单人沙发上,手里依旧拿着那只酒杯,酒液只剩下一点点。面前的茶几上,放着她的手机。
手机屏幕亮着,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刺眼。
显示着几条未读微信消息,来自陈哲。
她僵在原地,浴袍下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看了她的手机?他看到了什么?
周承玺没有抬头,指尖在手机轻轻点了点,语气平淡无波,却冰冷了几分:
“他问你,晚上回不回去吃饭。”他顿了顿,似乎在回想那些字句,“还说,小宇的家长会通知,他放你枕头底下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砸进林薇的心里。
陈哲还是那样,用惯常的、缺乏温度的、例行公事般的交代。
他没有追问她为什么加班,没有关心她几点回家,甚至没有问她人在哪里。只有关于“家”里那些琐碎事务的通知。
此刻,那些夫妻相处的日常,在这个男人面前,在这个弥漫着情欲和占有气息的房间里,被**裸地摊开。
难堪,更多的是难过,排山倒海般袭来,几乎将她淹没。浴袍下的身子,正在一寸寸变得冰冷。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承玺终于抬起头,看向她。
目光扫过她湿漉漉的、贴在颊边的黑发,扫过她因为紧张而泛红的脖颈,最后落在她紧紧攥着浴袍带子的手上。
“怎么不回他?”他问,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她该怎么回?
说她正在总裁的专用酒店房间里,刚洗完澡,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不言而喻?还是编造一个拙劣的加班借口,然后在眼前这个男人洞若观火的目光下,像个可笑的小丑?
最终,她只是缓慢地摇了一下头。动作里满是无力的绝望。
周承玺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林薇眼眶里那点不争气的湿意,就要决堤而出。
然后,他放下了酒杯。
玻璃杯底与茶几桌面接触,发出清脆一声“叮”。
他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带着压迫感,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林薇下意识地后退,脚跟抵住了身后的墙壁,退无可退。
浴袍的领口因为她紧绷的姿态而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精致的锁骨和下方一小片刚刚沐浴过、泛着粉润光泽的肌肤。
周承玺停在她面前,近在咫尺。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酒香,将她完全笼罩。
他没有碰她,只是低头,看着她。
目光从她潮湿的发梢,移到她剧烈颤动的睫毛,再到她失去血色的嘴唇,最后,落在她浴袍领口那一片泄露的春光上。
那目光带着灼人的温度,寸寸巡弋,要将她吞噬。
林薇闭上了眼睛。她听到自己心怦怦乱跳,跟他呼吸成了对比。
预想中的粗暴或者急切并没有到来。
一只温热干燥的手掌,轻轻抚上了她的脸颊。指腹带着薄茧,摩挲着她细腻的皮肤,动作甚至可以称得上……温柔。
但这温柔让她心惊胆战。
“睁开眼睛。”他的声音低沉地响在耳边,诱哄般的沙哑。
林薇颤了颤,终究还是顺从地,一点点掀开了眼帘。
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那里面情欲猩红,倒映着她惊慌失措、无所遁形的脸。
“看着我。”他说,手指顺着她的脸颊滑到下颚,轻轻抬起她的脸,迫使她迎向他的目光。“记住现在。”
记住什么?记住她的狼狈,她的不堪,她在这个男人面前毫无保留的脆弱?
他的另一只手,抚上了她浴袍的腰带。没有用力扯开,只是用指尖,勾住了那系得死死的结。
“自己来。”他低声说,气息拂过她耳廓。
林薇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片沉静之下,暗涌的、掌控一切的欲。
他要她自己动手,将自己剥得干净,亲自、主动地呈递到他面前。
这比任何强迫都更诛心。
泪水终于冲破了她最后的防线,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盈满眼眶,模糊了视线。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了,只看到一个高大而模糊的轮廓,还有他眼中那两点幽深的、令人心悸的光。
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她自己紧紧抓着浴袍的手背上,也滴落在他抚着她下颚的指尖上。
她的软弱,她的无助,她的渴望……此刻,再无遮掩,悉数袒露在这个男人眼前。
认识这么久,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掉眼泪。之前被他欺负狠了,也不过是偷偷红一红眼眶。
周承玺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她汹涌而出的眼泪,因为无声哭泣而微微抽动的肩膀。她紧闭双眼,泪水不断从睫毛缝隙中滚落,脆弱到极致。
她大概不知道,自己这副模样,有多惹人怜爱。
他的目光,似乎有了一瞬间的波动。就像是平静的湖面,被一滴滚烫的泪,激起了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但只是一瞬。
他的拇指抬起,拭去她脸颊上泪珠。动作依旧轻柔,他的声音,却比以往低了些:
“哭吧。”他说,“但别停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