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总,赵顾问那边的账户还继续冻结吗?”
年会大厅里,财务总监对着话筒发问,声音带着发紧,台下两百来号人一下子安静下来。
我坐在主桌最边缘的位置,手里捏着一杯香槟,杯壁上的气泡一串串往上爬。
顾情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正打在她身上,剪裁利落的西装勾出笔直的肩线,头发紧紧绾起,她没朝我这边看,只是扫过一圈投资人,嘴角勾着熟悉的那种凌厉笑意。
“继续冻结。”她开口时声线很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会场,“公司现金流吃紧,所有非刚性支出一律收紧,赵顾问名下顾问费账户和附属卡,从现在起暂停使用。”
旁边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抿了一小口酒,气泡在舌尖炸开,带着点涩味。
顾情停了两秒,视线终于掠到我这边,只是一闪,又移开,“至于刘助理负责的智慧园区项目,五千万的拨款——”她转头看向台侧那个年轻男人,语气明显柔和下来,“批了,明天上午打给项目专户。”
刘助理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朝台下欠了欠身,笑容标准而周全。
掌声响起来,先是三三两两,接着整场都跟着拍了起来。
不少投资人低声交流,看向顾情的眼神多了几分欣赏,心里大概在给她贴“手腕强硬、公私分明,连自己男人的账都敢动”的标签。
我把酒杯放回桌上。
杯底碰在桌布上,只发出轻微的一声,被掌声盖得干干净净。
顾情下台经过我身边时,身上的香水味飘过来,是她最近换的那款木质调,尾味发冷,她脚步没顿,径直往刘助理那桌走,刘助理起身替她拉椅子,俯身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她笑了,眼尾轻轻弯起。
我站起来。
“赵顾问?”旁边行政部的小吴压低声音喊了我一声。
“去趟洗手间。”我随口回道。
洗手间镜子里映出一个三十五岁的男人,白衬衫笔挺,领带是顾情三年前生日时送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像隔着一层雾。
我拧开水龙头洗手,一遍,又一遍。
指节被冲得有些发白。
我回到会场时,年会已经开始轮流敬酒,顾情被人群围在中间,酒杯碰撞声叮叮当当,刘助理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时不时递纸巾,或者帮她添满杯子。
我绕过那一圈人,从侧门走了出去。
夜风灌进走廊,把衬衫吹得贴在后背,停车场最角落停着我的那辆黑色轿车,我上车,点火。
仪表盘的蓝色灯光一齐亮起来。
手机在中控台上震了一下,是顾情发来的微信:“晚上我得陪黄总他们再去一场,你自己先回去。”
我没回。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我点开航空公司的APP,最近一班飞新加坡的航班是凌晨两点四十,经济舱还剩下一张票。
我直接下单付款。
用的是我自己的那张储蓄卡,卡里还有十二万八,是这些年靠匿名写行业报告攒下来的稿费,顾情不知道这张卡的存在。
引擎声在地下车库里低低回荡。
回到城西那套叠拼时,屋里一片漆黑。
我按开玄关灯,换了鞋,鞋柜那一侧我的拖鞋摆得整整齐齐,另一侧顾情的高跟鞋歪歪斜斜,她一向进门就踢掉鞋,光脚走进客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