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啸的风雪被一扇厚重的红漆木门狠狠隔绝。
“砰!”
霍铮一脚踹开里屋的门。
他像拎着只被淋透的小猫崽一样,单臂夹着雪冬儿。
一米八八的大高个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大步跨进屋里。
他浑身冒着火。
走到火炕边,霍铮手腕一翻。
看似是个要把人扔出去的凶狠动作。
可等冬儿真正落下去的瞬间。
那股霸道的力气却陡然泄得一干二净。
“啪嗒。”
冬儿稳稳地坐在了炕沿上。
正好是整条火炕烧得最温热、最熨帖的位置。
霍铮弯下腰,恶狠狠的瞪着冬儿。
“谁他妈让你擅自跑出去的?”
他咬牙切齿,腮帮子的肌肉绷得极紧,
“在你家丢脸行,别在老子的地盘给老子丢脸!你有几条命?”
冬儿没有瑟缩。
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慢慢仰起来。
眼底没有半点惧怕,反而透着一股天真的顺从。
她两只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软糯开口:
“我听话。”
“……”
霍铮卡壳了。
还以为这小丫头要被吓哭了。
刚刚还要爆炸的火气,瞬间泄得干干净净。
他盯着这丫头白里透红的脸颊。
算了……
“哼……”霍铮莫名结巴起来,
“怪不得,小丫头片子长得还挺俊……怪不得你爹能哄走我妈。”
他为了掩饰自己,猛地直起身。
扭头冲着院子里的兄弟扯开嗓子大吼:
“都在这傻站着干啥?还不赶紧做饭!”
“哗啦——”
门帘被人慢条斯理地掀开。
沈修文带着一身外头的冷香走了进来。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
“说什么话呢,大哥。”
沈修文越过霍铮,直接走到炕沿。
他极自然地半蹲下身,把冬儿拉到自己身前。
从兜里掏出那方极其干净的白手帕。
低着头,一点一点帮她拍打裤腿上沾着的残雪。
动作轻柔得要命。
“这是上一辈的事。跟咱们冬儿有什么关系?还有,大哥,看来你妈让我管你我看也没啥要管的啊,哈哈,自己还心软的不行。”
沈修文抬眼,冲着冬儿笑得温柔,
“对吧,妹妹。”
冬儿连连乖乖点头,漏出一排小牙。
“哈哈,妹妹咋这么可爱呢。”
霍铮炸毛了。
“谁心软了!”
他拔高音量,额头的青筋直跳,
“老子就是怕这小拖油瓶死在外头!到时候公安找上门惹麻烦!”
沈修文连头都没回。
他捂着嘴,发出一声极轻的闷笑:
“哈哈哈。好好好,大哥。”
这一声笑,比骂霍铮一顿还让他憋屈。
沈修文转身,从外屋端进来一盆冒着热气的温水。
他把毛巾浸湿,拧干,然后坐在炕沿。
极其自然地把冬儿那双冻得通红的小手拉进自己的大手里。
一点一点,用温热的毛巾帮她捂热。
“冷不冷?”
他声音放得很低。
“不冷,谢谢二哥。”
霍铮站在半步开外,眼睛死死盯着沈修文握着冬儿的手。
那只大手骨节分明,把冬儿的手包得严严实实。
他觉得自己的领地被踩了一脚,却又找不到发作的理由。
只能烦躁地拿脚尖狠踢了一下地上的门槛。
“嘶……”
沈修文的动作突然停住。
他原本正拿着毛巾帮冬儿擦脸,大手不经意间覆上了她的额头。
下一秒,镜片后的那双含笑的眼睛瞬间沉了下来。
“大哥。”
沈修文声音罕见地凝重。
“坏了——”
“冬儿发烧了。”
霍铮的怒吼硬生生卡在嗓子眼。
他猛地转头。
视线里,原本还乖乖端坐着的小丫头,身子毫无预兆地晃了两下。
紧接着,整个人软绵绵地往旁边倒去。
她那张巴掌大的脸颊。
此刻已经烧起了一片不正常的殷红。
呼吸开始变得急促、滚烫。
门外,正倚着门框看热闹的谢野嗤笑一声。
他翻了个白眼,满脸的不屑:
“就说是个麻烦精。这才来半天就病了,病死拉倒。”
“奶奶的,你们不用指使我了,肯定又是得是老子照顾!”
话音刚落。
谢野手腕猛地一甩,把手里啃得干干净净的苹果核狠狠砸向院子里的雪堆。
一言不发地转身,直接冲向后院的柴房。
抄起那把生锈的铁斧。
“哐!”
“哐!”
木柴被劈得四下飞溅。
院子里的陆小年和江听山一看这架势,瞬间炸了锅。
“发、发烧了?!”
江听山那座铁塔一样的汉子急得满头大汗,一头扎进外屋地。
“我烧水!我多烧点热水!”
陆小年脸憋得通红,抓起谢野劈好的木柴就往屋里的灶坑里猛塞。
“再加把火!炕还不够热!冻着丫头怎么办!”
他拼命用火钳扒拉着烧红的炭火。
火光映得他清秀的脸有些狰狞。
整个四合院,因为这个B岁女孩的一场高烧,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屋里。
沈修文迅速将冬儿平放在炕上。
他一把摘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扔在炕桌上。
“老四,火撤一点,太热了会逼得她更虚。”
他摸了一把炕席的温度,冷声指挥,
“老五,拿冷毛巾来。”
他接过江听山递来的毛巾。
小心翼翼地折成长条,稳稳敷在冬儿滚烫的额头上。
霍铮像根木桩子一样杵在原地。
他看着炕上那个蜷缩成一团、呼吸急促的小身子。
耳边全是从她鼻腔里挤出来的、细弱的闷哼。
“操!”
霍铮烦躁地爆了句粗口。
一脚踹开挡在路上的板凳,冲出里屋。
“噼里啪啦!”
堂屋的旧立柜被他翻得震天响。
几分钟后,霍铮大步跨了回来。
他左手端着个印着红双喜的搪瓷茶缸,里面晃荡着半杯温水。
右手捏着一片白色的安乃近药片和一根水银温度计。
平时抡起拳头打人毫不手软的糙汉。
此刻,看着那张闭着眼睛、嘴唇发白的小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