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母也红了眼眶,走上前拍了拍沈修文的肩膀:
“修文,帮阿姨看好霍峥。
这小牛犊子从小就犟,觉得我背叛了他爹,恨透我了。
你劝着点,让他别总欺负冬儿。
他爹以前没结婚的时候,还经常带着冬儿玩呢,他不是真心烦这丫头的。”
“可能就是恨我和她爸吧……”
“我都了解,阿姨。”
沈修文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深意,
“我会看好大哥的。”
墙上挂钟敲响。
时间到了。
雪大山和霍母抱了抱躲在墙角的冬儿。
两人眼圈都泛着红,但为了生计,只能咬牙狠心。
“丫头,听哥哥们的话。”
门开了,外面的冷风被彻底隔绝。
两位长辈的脚步声踩在雪地里,越走越远。
原本热烘烘的前厅,空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了温度,降至冰点。
霍铮躺在屋里,思索着这个丫头。
心一横‘算了,要怪也是她爹的事,欺负个小丫头……算了。’
‘不行,他爹之前还跟我爹是兄弟呢,还跟我爹……’
‘不能让她那么好过。’
里屋的门“砰”地一声被撞开。
套上一条宽大军绿色长裤和黑毛衣的霍峥,带着满身骇人的戾气,走了出来。
他的个子太高,一米八八的骨架在灯泡下投下一大片浓重的阴影。
霍峥一步步逼近冬儿。
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闷响。
冬儿贴在墙根,退无可退。
高大的身躯彻底将她笼罩,呼吸间全是男人身上淡淡的香皂味和霸道的烟草味。
霍峥低下头。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这张白净得没有一点瑕疵的小脸。
腮帮子绷得很紧,眼神凶狠。
“少在我这儿装可怜。”
霍峥压低了声音,从牙缝里往外挤字,
“老子的四合院不养闲人。从今天起,家里的地你拖,碗你洗,干不好随时给我滚蛋!”
冬儿没有像一般的B岁小姑娘那样被吓得撒泼大哭。
她慢慢仰起头。
巴掌大的小脸全盘暴露在霍峥的视线底。
眼眶红彤彤的。
还以为哥哥是肚子上长了肿瘤,不舒服导致的。
她没有躲避他吃人的目光,反而往前凑了半寸。
“好哥哥,你心情怎么这么不好,还有大腿(填空,老司机)是?”
“我看我没有,你是不是生病了……”
“要不要我帮你揉揉?”
软糯的声音带着一点鼻音,没有一丝防备与攻击性。
这一声“哥哥”,以及那没有被污染过的“即将要下手的”诚挚。
像一颗包裹着糖衣的软性炸弹,在霍峥的耳边轰然炸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秒停滞。
霍峥老脸一红,
什么肿瘤……
那是我的……
原本准备好的一百句极其恶毒的连招,全他妈卡死在喉咙里。
他死死盯着那两瓣水润的嘴唇。
喉结不受控制地剧烈滚动了一下。
她清澈见底的眼睛,那里没有怨恨。
没有恐惧,只有全心全意的信任和懂事。
这完全不在他的预判之内!
“你——”
“那不是肿瘤。”
他烦躁地爆了一句粗口,两只手猛抓了一把刚半干的头发。
整个人在原地转了半个圈,耳根红得滴血。
他根本不敢再看那双眼睛,气急败坏地大吼一声:
“现在!立刻!去把地给我拖了!”
说完,直接撞开里屋的门冲了进去。
一进屋,霍峥一头栽倒在床铺上。
看了一眼床头柜上放着的老爹黑白照片,重重地叹了口粗气。
“这他妈叫什么事啊……”
外厅。
沈修文笑到,
“哎呀呀~咱妹妹还真是单纯呢,”
“那不是肿瘤,哈哈。”
冬儿一脸疑惑,
“那是什么呀哥哥……”
沈修文笑的更灿烂了,
“哈哈,等你长大就明白了……”
她放下包袱,搓了搓冰凉的手。
乖巧地走到角落去拿那把旧拖把。
就在她的手指刚要碰上木柄时。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先一步按住了拖把杆。
冬儿顺着那只手抬头。
沈修文站在她身边。
他不知道从哪儿变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极其干净的白手帕。
慢条斯理地塞进了冬儿冰凉的小手里。
金丝眼镜的镜片在灯泡下反着细碎的光,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地太凉,伤手,放着等老四老五回来拖。”
沈修文微微弯腰,视线与她平齐。
他嘴角依然挂着那抹斯文至极的笑,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冬儿别怕。”
“大哥脾气臭。”
他伸出食指,极其克制地轻轻点了一下拖把杆。
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哒’声,
“以后在这个家里,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或者……想办的事。”
“跟二哥说。”
冬儿紧紧攥着那方干净的白手帕。
手帕上似乎还残留着二哥手指的温度,让她心里暖烘烘的。
她慢吞吞地往墙角的旧拖把挪。
“没事修文哥哥,我来干就行,霍峥哥哥可能是生病了,心情不好。”
她的声音细细小小的。
指尖刚碰到冰凉的木柄。
身后的里屋门帘“哗啦”一声,被一股巨力粗暴地掀开。
霍峥黑着脸,大步跨了出来。
他刚刚在里屋越想越气,这小丫头片子手无四两力。
【哼,算了,细胳膊细腿能干啥?】
【要是累病了,还得老子照顾。】
“滚一边去。”
几个字,又冷又硬。
霍峥一把夺过冬儿手里的拖把。
冬儿吓得脖子猛地一缩。
霍峥看着她那副鹌鹑样,心里的烦躁更盛,冷嗤一声:
“细胳膊细腿的,别给老子把地砖拖坏了!”
话音未落,他自己已经弯下腰。
宽阔的肩膀绷成一张蓄势待发的弓。
手臂肌肉发力,拖把头在地板上发出“刷刷”的摩擦声。
他身上那件半旧的衣服下摆。
因为这个用力的动作微微向上绷紧。
隐约透出腰腹间极具爆发力的肌肉轮廓。
一股混杂着汗水与肥皂味的雄性荷尔蒙气息。
在不算大的前厅里弥漫开来。
沈修文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底笑意更深。
“大哥,哈哈,咋没看见你还有这一面呢?”
“你在胡说什么?”
……
“吱呀——”
就在这诡异的沉默里,四合院那扇红漆大门被推开。
一股凛冽的寒风卷着雪粒子灌了进来。
两个看着和霍峥年纪相仿的少年,带着一身寒气,跺着脚走进了屋。
走在前面的少年叫陆小年,皮肤白净,五官清秀。
一抬头,视线正好对上冬儿那双水汪汪、像小鹿一样惊慌的大眼睛。
“轰”的一下。
陆小年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手指死死攥住军绿色的帆布书包带子,说话都结巴了:
“这、这……哪来的这么可爱的小丫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