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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设在欧阳家的花园里,来的都是城里有头有脸的人。
欧阳逸飞穿了一身黑色西装,林安安换了条酒红色长裙,两个人站在一起,活脱脱一对璧人。
我端着托盘在人群中穿梭,送酒、送点心、收杯子。
“珍珍,过来。”
林安安在一群名媛中间朝我招手,脸上挂着甜美的笑。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家的......”她顿了顿,歪头想了想,“怎么说呢,也不算佣人,就是那种还债的。她妈以前是我们家保姆,欠了钱,她来抵债。”
周围几个女人笑起来,目光像看猴一样在我身上扫来扫去。
“长得还挺水灵的。”一个烫着**浪的女人说。
“水灵有什么用?”林安安翻了个白眼,“笨得要死,泡杯茶都泡不好,也不知道她妈怎么教的。”
我没说话,端着托盘站在原地。
“对了珍珍,你那条手帕呢?就是你天天揣兜里那条,绣花的那条。”林安安突然问。
我心里一紧,下意识摸了摸裤兜。
那是我妈留下的唯一遗物,我每天都带在身上。
“在我身上。”我说。
“拿出来我看看嘛。”
“太太,那是我妈的遗物......”
“看看又不会少块肉。”她伸出手,眼神已经变了,“拿来。”
我犹豫了三秒,把手帕从兜里抽出来,递给她。
林安安展开手帕,翻来覆去看了两眼:“啧啧,这绣工,也太土了吧,这是哪年的老古董了?边都磨毛了还揣着,丢不丢人啊?”
“太太,还给我。”
“急什么?”她把手帕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这花绣得还挺密,谁绣的?你妈?”
“是。”
“保姆就是保姆,绣个花都一股子小家子气。”她把鼻尖凑到手帕上闻了闻,然后皱起眉头,“什么味儿啊?一股子霉味。”
周围几个女人掩着嘴笑。
“太太,请你还给我。”我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了。
“行行行,还你。”她把手指一松,手帕飘下来。
我伸手去接。
一阵风吹过来,手帕从我指尖滑过,飘到了身后的喷泉水池里。
“哎呀!”林安安捂住嘴,眼睛里全是笑意,“手滑了,不好意思啊珍珍。”
我站在水池边,看着那条手帕在水面上慢慢漂开。
“我的手帕!林安安你太过分了!”我急了。
“叫你一声珍珍是给你脸了。”林安安的脸瞬间冷下来,“你一个还债的,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一块破手帕而已,你敢直呼我的名字?”
身后传来脚步声。
欧阳逸飞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怎么了?”他问,眼神在我和林安安之间扫了一下。
“逸飞,我就是想看看她的手帕,结果不小心掉水里了,珍珍就生气了。”林安安委屈巴巴地挽住他的手臂,“我又不是故意的。”
欧阳逸飞看向我。
“李珍珍,一块手帕而已,让着点。”
让着点。
我妈留给我的唯一遗物,在她手里像垃圾一样丢掉,还要我让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