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和傅时宴定了娃娃亲。高考查分那晚,他说“报同一所大学吧”。我看着他笑,
他没看我。他妈打电话催我改志愿,我听到他在电话那头说:“在同一所学校?别恶心我了。
”“她在我眼前晃了十二年还不够?”我准备了三个月的礼物,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我签了中科院的本硕连读机密班。1高考查分那天的饭局,定在市里最贵的望江楼。
两家长辈坐了一桌子,我爸开了瓶茅台,傅叔叔拍着我爸的肩膀说:“俩孩子分数差不多,
北大稳了,干脆报同一个学校,大二就把事儿定了。”我妈在桌子底下捏了捏我的手。
我转头看向傅时宴。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筷子搁在碗上,正低头滑手机。嘴角那一抹弧度,
我太熟悉了。是嫌弃。毫不掩饰的嫌弃。“时宴,你觉得呢?”他妈笑着问他。
傅时宴头都没抬:“随便。”饭吃到一半,他说去洗手间。我看着他走出去,
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走廊尽头,他靠在墙上,手机贴在耳边,声音轻得不像话。“别哭了,
我跟她不可能。”“等志愿报完,我跟她说清楚。”“在同一所学校?别恶心我了。
她在我眼前晃了十二年还不够?”我站在墙后,手里攥着给他准备了三个月的礼物盒。
里面是一块定制的手表,背面刻着我俩的名字缩写。我转身回包间,路过垃圾桶的时候,
把盒子扔了进去。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一条短信弹出来。
【中科院本硕连读机密班选拔意向书已发送至您邮箱,请于48小时内完成在线签署。霍渊。
】2我从望江楼回家,翻遍了书架和书桌。那本绿色封皮的竞赛笔记不见了。三年。
从高一到高三,我啃透了所有国家级物理竞赛的真题解析,一道道手写批注,
密密麻麻记满了那本笔记。那是机密班选拔笔试的唯一指定参考材料范围。
市面上根本买不到。我打开手机定位,翻了翻苏淼淼的社交账号。最新一条动态,
二十分钟前。配图是一杯拿铁,旁边摆着本绿色封皮的书,封面露出一角。
定位:云端咖啡馆。我到的时候,苏淼淼正和三个女生坐在靠窗的沙发上。
那本笔记摊开在桌上,旁边放着一摞复印件。“桑桑姐?”苏淼淼抬起头,
眼里闪过一丝不自然,“你怎么来了?”傅时宴从吧台那边走过来,手里端着杯美式。
“你跟踪我们?”我没看他。我盯着桌上那本笔记,封面内页写着我的名字。“这本笔记,
你从哪儿拿的?”苏淼淼咬着嘴唇,声音怯怯的:“是时宴给我的呀,
他说你物理竞赛早就不搞了,这些资料放着也是积灰。
”傅时宴把咖啡往桌上一放:“就一本破笔记,至于吗?淼淼下学期要进物理竞赛班,
用一下怎么了?”我走过去,把笔记从桌上拿起来。复印件我一张张捡起来,当着她的面,
撕成四截。“林桑桑!”傅时宴声音拔高了。“我跟你,从今天起,没关系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十二年的交情,就止在这儿。”我推门出去的时候,
余光扫到角落卡座里坐着一个穿军绿色衬衫的男人。他正低头看文件,肩线很直。
3志愿填报截止前五天,傅时宴发微信来。“我妈让叫你,明晚六点半,同学聚会,金鼎轩。
”我想了想,回了一个字:“好。”我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坐满了人。傅时宴的发小周磊,
苏淼淼的几个闺蜜,还有一群他高中篮球队的狐朋狗友。主位上坐着苏淼淼。我进门那一刻,
包厢安静了一秒。周磊站起来,笑嘻嘻地指着墙角那张临时加的小方桌:“桑桑啊,
不好意思,大桌坐满了,你坐那边吧,帮我们端端茶倒倒水呗?”苏淼淼掩着嘴笑了笑。
傅时宴坐在她旁边,夹了一筷子鱼,没抬头看我。我站在门口,没动。“嫂子,
”周磊冲苏淼淼努了努嘴,“你尝尝这鱼,时宴哥特意给你点的。”周围几个人跟着起哄。
“就是就是,桑桑你别介意啊,淼淼才是咱们准嫂子。”“你反正照顾时宴哥习惯了,
加个座没事儿吧?”我掏出手机,对着满桌子的人拍了张照。然后打开微信,
找到傅时宴他妈的对话框,发了过去。配文:“阿姨,这就是您儿子组的散心局。
”消息发出去第三秒,傅时宴的手机响了。他看到来电显示,脸色变了,抓起手机往外走。
我叫住服务员。“麻烦结一下账。”服务员递过来账单,一千八。
我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一百的,拍在托盘上。“一杯白开水,剩下的是给你的小费。
”金鼎轩的服务生端着托盘愣在原地。我转身推门,头也不回。身后,满包厢死一般的寂静。
手机屏幕亮起。高铁票出票通知。G18次,北京南站,一等座。
4我跟我妈说回乡下看外婆。实际只身到了北京。中科院的机密班选拔,全封闭制,
四天三轮。第一轮笔试,第二轮体能筛查,第三轮极端压力面试。我坐在考场里,
翻开试卷的那一刻,手指尖都在发烫。前三道大题,
全是那本绿色笔记里我手写批注过的变式题型。交卷铃响的瞬间,我合上笔帽。
窗外北京的阳光透过梧桐叶洒进来,斑驳地落在桌面上。第二轮体能筛查结束那天晚上,
我在基地食堂打饭,排在我前面的男人回过头来。军绿色衬衫,肩线笔直。
是那天在咖啡馆角落里的男人。他看了一眼我的胸牌。“林桑桑?”“是。”他点点头,
没多说什么。第三轮面试,他是主考官。几个教授轮番轰炸了两个小时的极端推演题,
最后他站起身,把一份材料推到我面前。“签字。”我低头看了一眼。
那是一份最高级别保密协议。签完之后,我的学籍档案将从普通教育系统中被永久加密。
电话、通讯录、社交账号,全部进入监控范围。不能对外透露任何行踪。
不得以任何方式与外界透露入学信息。我拿起笔,签了。霍渊收起协议,室内忽然安静下来。
我掏出手机,打开朋友圈。最新一条,傅时宴三小时前发的。他和苏淼淼的合照,
配文:终于甩掉小尾巴了。我冷笑一声,点了个赞。然后把手机关机,扔进保密柜里。
5志愿填报系统关闭前两小时。我从北京赶回来,浑身湿透了。小区门口的路灯底下,
站着个人。傅时宴。他淋着雨,头发贴在额头上,嘴唇发白,神色紧张得不像话。
我还没走近,他几步冲上来,死死抓住我的手腕。“林桑桑!你到底报了哪所大学?
”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报了北大?”我看着他。
他眼里是**裸的恐慌。他是真的害怕。害怕我临时改志愿,
害怕我跟他和苏淼淼同一所学校。“确定是北大吗?”他的指甲陷进我手腕的皮肤里。
“林桑桑!你回答我!不会改了吧?!”雨声很大。路灯把他的脸照得惨白。我忽然笑了。
“确定。”我推开他的手。“是北大。”“不会改。”“我绝对不会妨碍你们。
”傅时宴的喉结动了动。他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恐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释重负。
他甚至笑了一下。“那行。”“你早这么识相,我至于堵你家门口吗?”他转身就走。
我站在雨里,看着他消失在街角。他掉了一把伞。折伞,伞柄上刻着三个花体字:苏淼淼。
我一脚把它踢进下水道。然后掏出手机,当面拉黑了傅时宴所有的联系方式。
微信、**、手机号、微博。全部。不远处,一辆黑色红旗轿车静静停在雨幕里。
后备箱已经打开了。6八月中旬,傅家和苏家联合办了一场升学宴。金鼎轩最大的宴会厅,
摆了二十桌。傅时宴穿着定制的白衬衫,苏淼淼挽着他的胳膊,笑得乖巧。“恭喜时宴哥!
”“北大学霸情侣,绝配!”“以后毕业直接领证,青梅竹马都比不上咱们淼淼。
”苏淼淼红着脸往傅时宴肩上靠了靠。傅时宴端着酒杯,笑容得体,眼神却一直往门口飘。
“时宴,看什么呢?”周磊凑过来。“没看什么。”他收回视线,把杯子里的酒一口闷了。
宴会进行到一半,傅家长辈开始挨桌敬酒。傅时宴他爸端着酒杯问:“林家怎么没人来?
”他妈赶紧拽了他一把,压低声音:“我打了三个电话,桑桑妈都没接。”“这林家,
也太不给面子了。”傅时宴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林桑桑的对话框,还停留在一个月前。
他犹豫了一下,打了三个字发过去。【在哪儿?】红色感叹号。您还不是对方的好友。
他盯着那个红色感叹号,手指关节捏得发白。苏淼淼凑过来:“时宴,怎么了?”“没事。
”他把手机反扣在桌上,扯出一个笑。“一只不懂事的猫,迟早得自己回来找食。
”宴会厅外的长安街上,一辆黑色红旗轿车正停在林家楼下。
全副武装的勤务兵把最后一只行李箱搬上车。林桑桑穿着一身黑色便装,戴着一顶鸭舌帽,
拉开车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她妈站在单元门口,眼眶红红的,冲她挥了挥手。
林桑桑点了一下头,钻进了车里。红旗轿车发动,平稳地汇入长安街的车流。
她的手机躺在家里床头柜上,SIM卡已经取出来,剪成了四瓣。
车窗外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十五分钟后,林桑桑她妈发了条朋友圈。一张夜空的照片,
配文:得偿所愿。傅时宴刷到这条朋友圈,愣了一秒。然后嗤笑一声,放下手机。
没考好就没考好,还说得这么文艺。7九月初,北大南门。新生报到日,人山人海。
傅时宴把苏淼淼送到宿舍楼下,转身就走。“时宴,你不帮我搬行李吗?”苏淼淼在身后喊。
“周磊帮你搬,我有事。”他头也没回。他穿过五四路,绕过未名湖,
走到经管院女生宿舍楼底下。然后靠在梧桐树上,双手插兜,开始等。他在等林桑桑。
等那个跟了他十二年、赶都赶不走的林桑桑。他都知道剧本该怎么写。她会拖着行李箱,
远远看见他,眼眶先红,然后倔强地别过脸。他会走过去,云淡风轻地说一句“来了”。
然后她就会像从前一样,乖乖跟上来。太阳从头顶挪到西边。
报到的新生从成群结队变成三三两两,再变成零星几个。傅时宴的腿站麻了。他摸出手机,
拨了林桑桑她妈的电话。“喂?阿姨,桑桑呢?我在她宿舍楼下等了一天了。
”电话那头的林母停顿了一下。“时宴啊。”她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桑桑没告诉你吗?
”“告诉我什么?”“她早就改填了中科院的本硕连读机密班,人都进基地一个月了。
”傅时宴的手指僵在手机壳上。“什么?”“她没跟你说吗?这丫头,嘴巴也太严实了。
”林母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过也是,涉密单位嘛,不让往外说。
”“时宴,你还有别的事吗?阿姨这边要开会了。”“等等,您说中科院——”电话挂了。
傅时宴捏着手机,站在北大女生宿舍楼下。梧桐叶落了他一肩膀。他猛地转身,
一路狂奔到学校招生办。值班老师被他吓了一跳。“老师!帮我查个人!林桑桑!
今年高考的!身份证号我给您——”“同学你冷静一下,
个人信息不能随便——”“我是她未婚夫!”他狠狠拍了桌子。值班老师看着他,
沉默了几秒,低头在系统里输入了林桑桑的身份证号。屏幕上弹出一个红框。
【该生档案已转入国家涉密人员系统,无权限查询。】红框底下,盖着一个醒目的绝密红章。
傅时宴盯着那个红章。招生办老师抬起头,脸色严肃了几分。“同学,
不要再尝试查询涉密人员信息了。”“这是违法。”8傅时宴从招生办出来,整个人是懵的。
他活了十八年,头一回明白什么叫被人当傻瓜耍。他掏出手机,给所有能想到的人打电话。
他爸的战友、他妈的表哥、高中校长、学籍科的远房亲戚。“我不信!
除非亲眼看见——”他爸的战友替他问了一圈,回了个电话。“时宴,别查了。
”“上面直接给我打电话了,让咱们家收敛一点。”“你知道涉密人员的背景审查,
连三代直系亲属的名下资产都要查个底朝天吗?”傅时宴的手开始抖。当天晚上,
有关部门的人进了傅家的大门。傅时宴他爸全程赔笑,他妈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人走后,
傅父转过身来。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傅时宴脸上。“混账玩意儿!
”“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毁了我们全家!”“从明天开始,你的卡全部冻结!”“车钥匙!
交出来!”傅时宴捂着脸,耳朵嗡嗡作响。他听见他妈在旁边哭,客厅里乱成一团。
苏淼淼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她端着杯温水,小心翼翼走到傅时宴身边。“时宴,
别生气了,喝点水——”“滚!”他抬手一挥。杯子飞出去,砸在墙上,碎成玻璃渣。
热水溅了苏淼淼一身。苏淼淼愣在原地,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傅时宴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不过是想安慰你一下——”“我变成这样?我变成这样是谁害的?!”他双眼通红,
像头困兽。“要不是为了你,我至于把林桑桑得罪死吗?!”苏淼淼脸一下子白了。
“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是我害的?”两个人就这么在客厅里撕了起来。
傅时宴他爸摔门走了,他妈哭得更大声了。苏淼淼最后拿起包跑了出去,
高跟鞋踩得楼梯咚咚响。傅时宴一个人坐在沙发里,大口喘着粗气。手机屏幕亮着,
停在他和林桑桑最后的聊天记录上。三个月前。【时宴,你感冒好点了吗?
我给你买了药放在你家门口的牛奶箱里了。】他没回。他往上翻。【时宴,竞赛加油!
我整理了一些物理大题,放你桌上了。】【你别生气了,是我的问题,我不该跟你顶嘴。
】【时宴,生日快乐,我真的准备了很久,你能看一眼吗?】他一条都没回过。
傅时宴把手机摔在茶几上。摔了又拿起来,把他和苏淼淼的合照设置为锁屏壁纸。
他需要提醒自己,这才是他选的。他选择的对的人。可壁纸上的那张脸,
怎么突然就觉着有点刺眼了。9半年后。北大与中科院联合学术交流周。
傅时宴作为理科新生代表被选拔进交流团,跟着导师走进中科院下属某科研基地的时候,
他心脏跳得很快。这个基地的名字,他从招生办那天就没忘过。脱密缓冲区。
所有电子产品上缴,签了参观保密协议,接受完两轮安检。他跟着队伍穿过长长的白色走廊。
走廊两侧是巨大的落地玻璃。左手边是超算中心,一排排服务器闪烁着蓝光。
右手边是气动实验室,几架等比例机模正在进行风洞测试。傅时宴什么都看不进去。
他一直在找。队伍在一个核心实验室外面停下来。
带队的教授停下脚步讲解:“这里就是我们国家最年轻的某项目实验组,
平均年龄不到二十三——”傅时宴没在听。他的视线穿过玻璃墙,
死死钉在了实验室里背对他们的那个人身上。那人穿着白色实验服,戴着手套,
正站在一套巨大的光学设备前。她抬起手,指尖在操作面板上飞速滑动。
设备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几组镜片自动校准。旁边有人递过来一个平板,
她接过去看了一眼,冷静地下指令。“三号参数不稳,让能耗组加百分之零点五。
”她的声音透过监控设备传过来。傅时宴像被人一拳打在了胸口上。是她。是她。
他猛地冲上去,双手拍在玻璃上。“林桑桑!”整个参观团都被他惊到了。
带队教授皱眉呵斥:“这位同学!请保持安静——”傅时宴根本听不见。“林桑桑!桑桑!
”他像个疯子一样拍打着玻璃墙。“是我!你回头看看我!”里面的人没有动。
她甚至没有放缓手里的动作,只是在指令录入完毕后,抬起手,按下了一个按钮。
百叶窗开始下降。一片一片,缓缓遮住了玻璃墙。傅时宴看见她的侧脸转过来。视线掠过他,
像扫过墙上的一只苍蝇。毫无波澜。然后是她的正脸。嘴唇动了动,朝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
她身边的男人很高,肩章上缀着两颗星。霍渊。那个在咖啡馆角落里的男人。
他转头看了一眼傅时宴,然后收回视线,微微低下头对林桑桑说了句话。她点了下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