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的是她,不是原来那场婚礼。”
她抿了下嘴,没再劝。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我把过去半年确认过几十次的流程,一项一项撤掉。
主持人删掉开场词。
摄影师取消晨间接亲拍摄。
婚车公司停止车辆装饰。
酒店撤下写着“一路有声”的签到背景。
原本准备在仪式上播放的十二段录音,被从现场服务器移进备份盘。
五点二十七分,只有婚礼直播还没取消。
直播公司负责人在电话里说:“陆先生,设备已经进场。要不保留一个机位?就算不播仪式,也能记录后续情况。”
“后续不需要记录。”
“那预付款只能退百分之三十。”
“按合同走。”
挂断电话后,罗颂又把蜜月订单调出来。
宁州飞厦门的两张机票,鼓浪屿附近的四晚酒店,原计划十月二十日上午出发。航空客服说可以只退一名乘客,另一张改签后保留一年。
“要不要留您自己的?”罗颂问。
我看着订单里的出行人。
陆呈安,许清和。
座位也是她选的,同一排相邻的靠窗位和过道位。
“都退。”
“以后您自己也能用。”
“那个行程不是我的。”
摄影团队随后发来最终拍摄清单。清单第一项是六点半的新娘晨间采访,问题写着:婚礼开始前,最想对新郎说什么?
负责人问这段是否单独保留,等许清和回来补拍。
我把清单转给罗颂。
“不要补。已经发生的事,不用另录一个版本覆盖。”
五点四十二分,罗颂在最后一项后面写下“已取消”。
我合上总控表,手指像失去支撑一样抵在冰冷的金属台面上,抖得比刚才更厉害。
罗颂递给我一杯温水。
“要不要通知双方父母?”
“六点再说。”
“许小姐呢?”
“她知道婚礼时间。”
手机屏幕一直安静。
我曾经以为二十六年的认识,八年的恋爱,四个月的婚姻,足够让一个人在离开前先告诉我实话。
现在看来,时间只让她更确定一件事——无论她什么时候回来,我都会在原地替她处理残局。
我把红笔放进文件夹。
电脑忽然响了一声。
婚礼共用云盘弹出同步提示:新增音频文件一项。
文件名是《未完成_1018.wav》,时长五十二分十四秒。
同步日志显示,文件由旧声场的电脑上传;原始元数据里的录制设备序列号,对应我在二〇一四年送给许清和的那支银色录音笔。
我把鼠标移到播放键上。
停了两秒,又移开。
走廊尽头,电梯数字从一楼开始往上跳。
六点十二分,停在十七楼。
电梯门打开时,许清和还穿着彩排结束时那件米白色针织衫。
她头发散着,手里攥着婚礼手包。窄边婚戒已经重新戴回无名指,指根旁边留着一道浅红的压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