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沈令仪孟庆山的小说作者虎可波罗

发表时间:2026-05-25 12:4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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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擦黑的时候,院门响了。

“庆山!你可算到家了!”孟婶子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激动,上前迎住他。

然后是一个低沉的嗓音,带着一点沙,像被风沙磨过的刀刃:“娘。”

就一个字。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那个声音又响起来,压着火:“娘,这就是您信上说的腿疼?疼的要下不了炕了?”

孟婶子没接话。

“我请了假,奔波了两天回来,一路上我想,娘要是真下不了炕,我就申请转业,回来伺候您。结果您站在院门口,走得比二嫂还快。”

老二媳妇在灶房探了一下头,察觉到气氛紧张,又缩回去了。

带着些许心虚回道,“不这么说,你能回来吗?你都多久没回家了?”

“我去年过年回来过。”

“那是去年!”

院子里一时间沉默下来。

孟老爹的声音适时传出来:“进屋。杵在院子里吵什么,让人笑话。”

脚步声往堂屋去了,门关上,声音隔住了。

沈令仪听着那些脚步声——他的军靴,孟婶子的布鞋。

大约过了两炷香的工夫,灶房里传来碗筷声。

然后脚步声往西屋来了。

军靴踩在夯土地上,一步,两步,三步。

下一秒,门帘被掀开,煤油灯的光照在他身上。

他很高,肩膀很宽,这是沈令仪对孟庆山的第一印象。

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被撑得满满,脸有些太硬了,下颌像用刀背砍出来的。

眉毛很浓,压得低,让眼睛看上去更深。鼻梁中间有一小块微微凸起的骨节,像是断过又长好了,肤色战场上风吹日晒磨出来的那种黑。鬓角剃得很短,露出青色的头皮。

他没走进来,停在在门口,带着审视的眼光看她。

不笑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凶。

他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像一个侦察兵在进入一片陌生地形之前,先把所有能看到的东西都记下来。

沈令仪也在看他。

她见过的人里,没有这样的。

父亲的那些同事,穿中山装,戴眼镜,看人的时候目光是散的。省城街上那些男人,各有各的样子,但眼睛里没有这种东西。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沉的东西。不是冷,是沉。像冬天的井水,表面是平的,底下有多深,看不出来。

“你就是沈令仪?”

声音还是那样,低沉的,不紧不慢的。

“是。”她的声音很轻,尾音微微往上扬,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

不是害怕的颤,是那种长途跋涉后,终于见到了一个人,一个可能成为她依靠的人,那种小心翼翼的不确定。

他看着她。

她又说了一遍:“我是沈令仪。”

这一回,尾音落下来了,像一片羽毛轻轻地、软软地落下来。

他走进来,把挎包搁在条桌上,动作很利索,也很顺手,是部队里养成的习惯,搁在哪儿就是哪儿,不拖泥带水。

沈令仪有些走神的想,这是他的房间,原来是我“鸠占鹊巢”。

她想到这,还有功夫在心里轻轻自嘲的笑一下。

孟庆山看见脸盆架上的热水。水汽还在往上冒,“你烧的?”

沈令仪的睫毛动了一下。

怎么?他以为这是自己给他烧好的洗脸水吗?

于是,她点了一下头,“嗯……想着你一路上风尘仆仆,回来好洗把脸。”

“还能解解乏”,语调中透露着体贴。

尾音往上扬了一点点,没有一丝停顿,没有一丝心虚,像那水千真万确是她烧的,像她守在灶台边等了很久,像她做这一切是那么自然、那么应该。

重要的是。

让他以为,这盆热水是她烧的。

孟庆山没说话,又有些严肃不下去,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很轻,但也让房间里的气氛没那么冷凝了。

三步并两步地走到脸盆架前面,弯腰捧水洗脸,洗得很利索,水滴在军装的领子上,拿袖子擦了一把。

沈令仪适时地递过来一条手绢。白绸子的,角上绣着一朵小小的兰花。

孟庆山的目光在那条手绢上停了一瞬。

白绸子。

兰花。

和他娘用的粗布手巾不一样,和他见过的任何手绢都不一样。像她这个人。搁在这间土坯房里,哪哪儿都不一样。

看着眼前这个女孩伸过来的手,他几乎又想叹气了,但还是接过来,拿手绢擦了擦脸,把手绢还给她。

沈令仪把手绢叠好,放在一边。

他把目光移开,语气有些滞涩。

“你爹的事——”他说了半句,又停住。

沈令仪低下头,睫毛有些颤动。孟庆山犹豫要不要再问,眼前的这个女孩像是要哭了。

“爸爸走的时候,没遭什么罪。就是走得太快了。妈妈跟着也走了。”

她没有哭,只是声音慢慢地低下去,低到最后像是一声轻轻的叹息。不是诉苦,是陈述,又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孟庆山看着她低垂的睫毛,他见过很多受苦的人,逃荒路上的,战场上的,医院里的……他以为自己已经看惯了。

“你爹当年对我家有恩。”他说,声音还是那个调子,大概是感受到气氛低沉,换了个话题,“我六岁那年,你爹抱过我,那时候你还在沈夫人肚子里。”

沈令仪抬起头来看他。

她的眼睛里那汪水漾了一下,没有溢出来,“我妈妈跟我说过。说你爬到石榴树上摘石榴,摔下来磕破了膝盖。”

孟庆山的嘴角动了一下,带着点被人提起小时候的糗事,想否认又否认不了的笑。

“你娘连这个都跟你说了?”

“说了。”沈令仪的声音里多了一点很轻很轻的笑意,“还说我爸爸把你抱起来哄,可你哭完了,还惦记着那个石榴。”

她说着,眉眼弯了弯,像是真的在回味一个从小听到大的趣事。

父亲当年多行善举,救济孟家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桩,自然也不会和他的宝贝女儿提。

那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那个被父亲抱起来哄的“庆山”,在她前十八年的人生里,根本不存在。

孟庆山信了几分?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此刻这点情分,是她手里唯一能打的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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