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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音,你真的决定不结婚回来继承典当铺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沈母惊讶的声音。
“可这些年你不仅将叶淮南孱弱的命格压住,甚至分了自己的气运给他,眼看着你们要修成正果了,就这样离开你甘心吗?”
沈槐音垂下眼,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没有什么甘不甘心的,他不爱我,我不愿纠缠,就这么简单。”
沈母沉默了几秒,“既如此便回来吧,祁溟接了一桩交易不在铺中,一个月后我让他去接你。”
挂断电话后,敲门声响起。
“抱歉沈**,少爷还是没找到。”
沈槐音望向镜中,华丽的头纱下却顶着一张黑黝,满脸麻子的脸。
她扯起嘴角,露出一抹难看的笑,“告知宾客,婚礼取消。”
等一切安排妥当已是深夜。
叶父带着满脸不情愿的叶母来赔罪,“不好意思槐音,淮南肯定是有事耽误了才没来的,等找到他我一定狠狠教训这小子,你别生气。”
叶母别过头,小声嘀咕,“我看淮南这婚逃的正好,要我是他也不愿下半辈子对着一张丑脸度日。”
叶父拽了她一把,“你别乱说话!”
沈槐音失了耐心,打断道,“我没生气,婚礼已经取消,不过我还要在此叨扰一月,我会付钱的。”
“不要钱不要钱,槐音你想住多久住多久,那我们就不打扰了,你好好休息。”
叶父捂住叶母的嘴,匆忙离开。
一切都安静下来,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时钟走动的滴答声。
沈槐音站在原地,垂眼盯着自己攥紧又松开的手,胸口涌上一股后知后觉的酸涩。
她不该难过的,这本就是一桩买卖。
沈槐音是昭山典当铺的下一代继承人,受上天眷顾的福运女。
成年后接下的第一个交易便是守在叶淮南身边,压住他孱弱的命格。
由于福运盈盛不可高调,沈槐音从小就用一种特殊的药水遮挡面貌。
等满二十四岁那天才可恢复原貌。
而今天是她和叶淮南的婚礼,也是她二十四岁的生辰。
她本想给叶淮南一个惊喜的。
沈槐音拉开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一支药剂。
如今倒是用不上了。
她关上抽屉,上床睡觉。
第二天一早,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和嘈杂的人声。
沈槐音站在二楼的窗前,看到叶淮南被两个保镖从车里架了出来。
叶父脸色铁青地把他拽进客厅。
沈槐音下楼时,正看到叶父一巴掌拍在茶几上。
“混账东西!你在国外玩疯了是吧?你知不知道槐音等了你多久?”
叶淮南站在客厅中央,垂着眼,一言不发。
沈槐音慢慢走下楼,她注意到叶父刻意没有提那个女人的事,只说叶淮南“贪玩”“不懂事”。
她想,叶父是打算把这件事糊弄过去的。
可叶淮南抬起头,直直地看向沈槐音,开了口。
“不是贪玩。”
客厅里骤然安静下来。
叶父脸色一变,正要开口呵斥,叶淮南已经继续说下去。
“我喜欢上了别人,是我对不起你,这件事全是我的错,跟她没有关系,你不要去找她的麻烦。”
沈槐音愣在原地。
她的视线落在叶淮南脸上,那张她爱了六年的脸,此刻变得陌生极了。
他说“你不要去找她的麻烦”。
但她什么都没做。
可叶淮南一回来,却用这种防备的眼神看着她,像是她随时会变成一个恶毒的女人,去伤害他心爱的人。
沈槐音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待不下去了,逃似地回了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在地。
她拼命压住眼眶的酸意,可眼泪还是无声地落了下来。
傍晚,沈槐音口渴得厉害,下楼去倒水。
回来经过书房时,门没关紧,声音顺着门缝传进她耳朵里。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个卖花的女人,无权无势,她能给你什么?你清醒一点!”
“我知道我在说什么。”
是叶淮南的声音,固执而冷淡,“我不在乎她是什么身份。”
“你不在乎?你不在乎叶家在乎!自从槐音来了之后,你的腿好了,公司的生意一路顺风顺水,叶家哪件事不是在走上坡路?你以为这些是天上掉下来的吗?”
“那是她的事。”
叶淮南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我不欠她什么。”
沈槐音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
叶父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你不欠她?你知不知道你这条命......”
“爸。”
叶淮南打断他,语气里带着厌烦,“我承认当初答应结婚是喜欢她,她身上的确有些特别的东西,我也确实因为她好了起来。”
他停顿了一下。
“但我遇到安然之后才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我不想对着那张丑脸过一辈子,就算和安然在一起会让我的腿废掉,我也愿意。”
沈槐音握着水杯的手指一寸一寸收紧。
记忆忽然飘回六年前。
沈槐音以强势的姿态闯入叶淮南的世界。
将他从暗无天日的深渊里,一寸一寸地拉了上来。
起初,叶淮南对她没有任何反应。
可后来有一天沈槐音不小心落水了,叶淮南拖着病体也要下去救她。
渐渐的他眼里有了亮光,身体也在好转。
到第三年,叶淮南孱弱的命格被彻底压住,她该回昭山了。
可走后没多久,叶淮南不管不顾地追上来,脚底被磨破,满是血泡。
他攥紧她的手,目光认真专注,“我不在乎你的脸长什么样,沈槐音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能治好我的病,只是因为你是你。”
沈槐音眼眶一点点泛红,直至泪水模糊了视线。
于是她放弃了典当铺的继承权,陪在他身边,日复一日地用自己的气运温养他。
可她等来的却是他逃婚的消息。
是一个女人在婚礼前拿着她和叶淮南的亲密合照逼她认清现实。
叶淮南不爱她。
她喉间像堵了一块滚烫的石头,又疼又涩。
他当初口口声声说不在乎她的脸,如今却转头变卦。
男人的话,当真是没有信誉可言。
她冷下脸,将水一饮而尽。
等气运收回,叶家会慢慢变回之前的样子,而他的腿虽说不会再坐轮椅,但也会有影响。
希望到时,他真的不会后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