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说:“我不管,他们必须住家里。我已经跟他们说了。”
说完,他挂了电话。
这是他第一次先挂我的电话。
我看着手机黑下去的屏幕,笑了笑。行,你决定,我配合。
后天,李辙请了假去接站。我没去,公司有个紧急的会。这是真的。
我下班回家,推开门,玄关的鞋柜上,多了两双陌生的老人鞋。
客厅里,我选的米白色沙发上,铺了红绿花纹的沙发巾。
墙上,我淘来的那幅现代艺术挂画,被一幅巨大的“家和万事兴”十字绣取代了。
我爸的老式保温杯放在我的茶几上。我妈的织毛衣的篮子在我的单人沙发上。
李辙的妈,王锈覃,从厨房出来,身上系着我的围裙,看见我,脸上没什么笑意。
“回来了。”
“嗯。”我点头。
李辙的爸,李健均,坐在沙发上,对着电视吞云吐雾。整个客厅都是烟味。我之前跟李辙说过,我闻不了烟味,所以他早就戒了。
李辙从次卧出来,带着讨好的笑:“小疏,爸妈来了。”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走过来,想拉我的手。我把包换到另一只手,躲开了。
“饿了吧,妈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他继续说。
饭桌上,四个人。王锈覃给我夹了一块肥腻的肉,说:“小疏,多吃点,看你瘦的。女人太瘦,不好生养。”
我拨开那块肉,说:“妈,我减肥,不吃肥肉。”
她的脸拉了下来。
李健均咳了一声,说:“城里女的就是讲究多。”
李辙赶紧打圆场:“爸,小疏她一直都这样。”
那顿饭,我几乎没吃什么。胃里堵得慌。
饭后,我回房间。李辙跟了进来。
“小疏,你就不能高兴点吗?我爸妈第一天来。”
我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说:“李辙,我高兴不起来。这个家已经不是我的家了。”
“怎么就不是你的家了?不就是换了幅画,铺了个沙发巾吗?”
“那我的画呢?”我问。
“我收起来了。”
“我的单人沙发呢?”
“妈说坐着不舒服,搬到阳台了。”
“客厅的烟味呢?”
“我爸抽了一辈子,让他一下子改不掉。你忍忍。”
忍忍。又是忍忍。
我转过头,看着他。我突然觉得很平静。
我说:“好。”
他以为我妥协了,松了口气。
我拿出手机,给我妈发了条消息。
“妈,明天开始,我回家吃饭。”
第二天我正常上班,脑子里过了一遍所有的事。
工作,家庭,还有我自己。
下班时间一到,我关掉电脑,拎起包就走。
没有丝毫犹豫。
车开出地库,我没有向左转回家,而是向右,朝我妈家的方向开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