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接下来的三天,我按部就班地按照笔记本上的计划行事。
辞职,挂牌出售房子,整理行李。
因为没有记忆,我做起这些事来没有任何感情负担,效率高得出奇。
那套房子是郑衍曾经买来作为我们婚房的,只写了我一个人的名字。
中介来看房时,我毫不犹豫地签了字。
“姜**,这房子装修得很温馨啊,就这么卖了挺可惜的。”中介是个年轻女孩,有些惋惜地说。
“没什么可惜的。”我看着干净的客厅,“留着也是落灰。”
郑衍和那两个自称是我哥哥的人,这三天里像发了疯一样试图找回我。
他们每天堵在我家门口,堵在我原来的公司楼下。
郑衍甚至推掉了所有工作,像个跟屁虫一样远远地跟着我。
他手里总是拿着各种各样我曾经“最喜欢”的东西。
昨天是一束蓝色妖姬,今天是一份城南那家老字号的栗子糕。
“晚晚,你以前最爱吃这家的栗子糕了,每次我排队买回来,你都会高兴很久。”
郑衍站在小区楼下,拦住我的去路。
他的眼底满是红血丝,下巴上长出了青色的胡茬,看起来颓废又憔悴。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个还冒着热气的纸袋递到我面前,眼神里带着卑微的讨好。
我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他。
“郑先生,我已经报警了。”
郑衍的手僵住了。
“如果你再这样跟踪我,骚扰我的生活,我不介意申请限制令。”
我没有去接那个纸袋,甚至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晚晚,你别这样......”郑衍的声音发着颤,“我只是想弥补......”
“弥补什么?”我打断他。
“弥补你因为给别的女人过生日,错过了救我的时间?”
虽然我不记得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笔记本上那些零碎的记录,足够我拼凑出真相。
【灯没点。他们在给宋音过生日。】
【郑衍说我在玩游戏。】
【好痛,影子没了一半了。】
这些简短的句子,每一句都透着当时写下它们时,那个人深深的绝望。
郑衍的脸色瞬间煞白,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他手里的纸袋掉在地上,栗子糕散落一地。
“我......我真的不知道......”他痛苦地捂住脸,“我以为那只是个传说......”
“现在你知道了。”我绕过他,语气没有丝毫起伏。
“但我已经不需要了。”
就在这时,一辆红色的跑车急刹在路边。
宋音从车上下来,急匆匆地跑过来。
“阿衍!你这几天去哪了?电话也不接。”
她跑得有些喘,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哭过。
当她看到我时,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忌惮,也有不甘。
“晚晚,我知道你还在生我们的气。”
宋音走到我面前,做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
“但你不能这样折磨阿衍和哥哥们啊。他们这几天都快崩溃了。”
“如果你是因为我才这样,我愿意搬走,我愿意把他们还给你。”
她说着,甚至去拉我的手。
我敏捷地避开。
像看着一个小丑一样看着她。
“这位**,你可能误会了。”
我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语气平静。
“我不是在生气,我是真的不认识你们。”
“至于你说的什么‘还给我’,不好意思,我对垃圾回收没有任何兴趣。”
宋音的脸色猛地一僵,那副楚楚可怜的面具差点裂开。
“你骂谁是垃圾?”
“谁对号入座,我就骂谁。”
我不想再和他们浪费时间,径直走进了单元门。
“姜晚!”
郑衍在身后声嘶力竭地喊我的名字。
“你不可能忘得这么干净!你一定是在惩罚我对不对!”
我没有回头。
惩罚?
他太高估自己了。
对于一个毫无记忆的人来说,连恨都是一种多余的施舍。
第二天,我办完了所有手续。
房子卖给了一对准备结婚的年轻情侣。
我只带走了一个行李箱。
里面装着几套换洗的衣服,和那本黑色的笔记本。
临走前,我把他们这三天强行塞给我的那些东西——昂贵的首饰、**版的包包、还有那块后来被姜祈强行挂在我门把手上的红绳玉佩。
全都打包放进了一个纸箱里。
然后在上面贴了一张纸条。
【废品,请保洁阿姨自行处理。】
我拉着行李箱,走出了这个曾经困了我六年的牢笼。
外面的阳光很好。
我低头看了看脚下。
虽然没有影子,但我却觉得,我比任何时候都要完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