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被雨水泡透了。
所以挖起来并不费力。
十分钟。
一百二十个人在土坡背面挖出了一排深及腰部的散兵坑。
他们紧紧贴着冰冷的泥壁,大气都不敢喘。
反斜面阵地。
简单来说,就是把防线设在山丘的背面,而不是正面或山顶。
这样,敌人的机枪会被山体挡住,迫击炮如果想打到反斜面,也需要精确的计算。
更致命的是,当敌人冲上山顶,以为胜利在望时,就会突然暴露在他们近距离的交叉火力网下。
“长官。”赵黑子趴在陈峥旁边,声音里透着紧张,“这土坡顶上连个掩体都没有,咱们躲在后面,鬼子要是占了山顶,居高临下打咱们,那不是成了活靶子?”
“闭嘴。”陈峥盯着前方五米处那道模糊的坡顶轮廓。
他手里握的三八大盖,枪口微抬。
“再说一遍,记住我画的线,他们没越过坡顶那条线,谁也不许开枪。”
赵黑子咽了口唾沫,把头缩回坑里。
……
黑夜,沉重得让人窒息。
远处,破庙的方向传来了隐约的犬吠声,随后是一阵杂乱的枪声。
“鬼子咬钩了。”陈峥在心里默默倒数。
杨二狗挂在树上的带血衣服,成功地误导了日军的军犬。
但这骗不了太久。
最多五分钟,日军小队长就会发现被耍了,然后像发怒的野猪一样折返回来。
三分钟后。
杂乱的脚步声从土坡正面传了过来。
“准备。”陈峥低声吐出两个字。
一百多把破烂的汉阳造和老套筒,同时推上了土坑的边缘。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个黑影出现在土坡顶部。
日军尖兵。
他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谨慎地探出半个身子,朝土坡背面张望。
陈峥没动。
赵黑子握紧了刀柄。
一百多号人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个尖兵四下看了看,没有发现异常。
反斜面阵地的隐蔽性在黑夜中发挥到了极致。
尖兵直起身,朝后面挥了挥手。
“大大滴安全。”
日军小队开始陆续爬上土坡。
陈峥依然没下令开火。
五个。
十个。
二十个。
三十个。
直到最后面的机枪组也扛着歪把子爬上了坡顶。
五十个鬼子,在狭窄的土坡顶部挤成了一团。
他们准备从这里冲下坡,继续追击那些吓破胆的中国溃兵。
就在最前面的几个日本兵迈开步子,跨过坡顶那条无形的死亡线时。
陈峥从散兵坑里半跪起来。
“打!”
咆哮声如平地惊雷。
陈峥没有瞄准,或者说在不到十米的距离,根本不需要瞄准。
三八大盖平端,直接扣动扳机。
“砰!”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日军伍长,胸口直接炸开一个血洞。
强大的冲击力带着他滚下了土坡。
紧接着。
一百多支步枪同时开火。
“砰砰砰砰砰——!”
日军完全没有想到,在这土坡的背面,竟然藏着整整一百多人。
第一轮齐射,坡顶上就倒下了一大半。
那挺被寄予厚望的歪把子机枪,连开火的机会都没有。
机**就被乱枪打成了马蜂窝,机枪顺着斜坡滚到了赵黑子的脚边。
“拉栓!第二轮!”陈峥声音冷酷。
喀嚓!
砰!
湘军士兵们眼睛都红了。
他们从来没打过这么爽的仗。
这他妈哪里是打仗?
这简直就是排队枪毙!
没死的日本兵绝望地趴在泥水里,试图还击,但这完全是徒劳的。
居高临下的反斜面,让他们的射击角度极其尴尬。
不到一分钟,五十个日本兵,全军覆没。
整个土坡被尸体铺满。
枪声停止。
战场上只剩下几声濒死的抽搐和粗重的喘息。
陈峥站起身,拉动枪栓,退出最后一发滚烫的弹壳。
“全营。”
他环视四周。
那些满脸污泥的湘军士兵,此时看他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怀疑和抵触。
“打扫战场,补枪,扒衣服,收缴弹药。”陈峥下达命令。
赵黑子第一个从坑里跳出来。
他没拿枪,直接拔出那把大砍刀,走到一个还在喘气的日本兵面前。
“**的,刚才追得老子挺欢啊?”赵黑子一刀剁了下去,直接砍断了那个鬼子的脖子。
一百多号人如狼似虎地扑上坡顶。
他们像扒皮抽筋一样,把那些日本兵身上的弹药盒、水壶、干粮袋、甚至连皮靴都扒了个精光。
那挺歪把子机枪被赵黑子像宝贝一样抱在怀里。
杨二狗也在死人堆里忙活。
他这回学乖了,专挑军官的尸体摸。
摸出一个皮夹子,看都没看就塞进裤裆里。
陈峥站在土坡下,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这是他接管这支部队的第一战。
零伤亡,全歼日军一个小队。
……
十分钟后。
队伍重新集结。
每个人的腰间都挂满了子弹带,手里换上了崭新的三八大盖。
那挺歪把子机枪被赵黑子扛在肩上,威风凛凛。
“营座!”赵黑子大步走到陈峥面前,一个响亮的立正。
“报告营座!战场打扫完毕,缴获三八式步枪四十八支,轻机枪一挺,掷弹筒两具,弹药充足,弟兄们无一伤亡。请指示!”
陈峥看着赵黑子,点了点头。
“队伍里挑两个眼神好的,去前面探路,剩下的人,两人一排,成行军纵队,保持肃静,目标,西面国军收容线。”
“是!”
赵黑子转身:“全体都有,两人一排,向右转!开拔!”
队伍在黑夜中开始移动。
陈峥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杨二狗紧紧跟在他身后。
“峥哥……”杨二狗压低声音,“咱们现在是真扯大皮作虎旗了?”
陈峥没有回头。
“这只是个开始。”
他摸了**口的军官证。
在这场混乱的溃败中,他借着这个死人的壳子,勉强拉起了一支队伍。
想要真正在这乱世中活下去,甚至打出一番天地,他还需要更多的筹码。
“等到了后面的收容线,才是真正要命的时候。”陈峥抬起头。
前方。
正是南京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