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山下百年流传:夫妻成婚三年无子,可在正月初“借灯求子”。
借的不是灯,是命——让完璧女子在祠堂跪满七日七夜,以寿数换子嗣。
萧既明把这个传言讲给我听那天,他的嫂嫂刚被确诊难以生育。
“就七天,有吃有喝,不会真折寿的。”
“嫂嫂身子弱,你替她跪。”
我说:“好。”
他松了口气,伸手来握我的手,语气难得温柔:“等嫂嫂生下孩儿,我再给你一个孩儿。”
三年来,他为了不让长嫂因不孕被婆母为难,从没碰过我。
我没哭也没闹,温顺应了下来:“好。”
他不知道,祠堂内除了“借灯求子”,也能“燃灯求离”。
跪三日,奉三盏燃尽的灯,求的不是子嗣,是夫妻缘尽。
灯灭,人走,两不相欠。
……
入夜,院里梅树结了薄薄一层霜。
嫂嫂温晚吟来和我道谢:“枕秋,替我跪祠堂的事,辛苦你了。”
我还没开口,萧既明先笑了。
“嫂嫂说这些做什么。”
“枕秋替您跪本就是应当的,一家子人,哪谈得上辛不辛苦。”
他手里替温晚吟续了半盏温水,目光从我的脸上平平地擦过去。
“对吧,枕秋?”
我浅浅笑了一下,没说话。
温晚吟微微皱眉:“可枕秋前年不是染了腿寒……”
萧既明接过话:“她怕冷,我让人多铺两层褥子就是了。”
“再说这次跪完,娘那边往后也不会再拿子嗣的事说嘴,对枕秋也是好事。”
萧既明说这话时神色极自然,仿佛真的在替我打算。
这时,一阵风吹来,梅树上的细雪窸嗦着落下。
温晚吟拢了拢大袄,萧既明当即起身要送她回院子。
我转身走到屋里,取下头上的银簪,轻轻放在妆台前。
簪头雕的是一对并蒂莲,成婚那天萧既明亲手给我别上的。
成婚三年,萧既明没碰过我,新婚夜他也没有回屋。
后来我才知道,那晚温晚吟说心口闷,他去陪了半宿。
大哥不在家,他当然要去。
他是萧家二公子,重情重义,满府上下都说他好。
我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第三格最里头那本《凤山县志》。
书页里夹着一封信,里头只有一行字:【十四日凤山祠堂,子时,马车在偏门外等候。】
信尾落了我兄长的小名。
正月十四,就是我跪完祠堂那日,也是我和萧家断开关系的日子。
我对着烛火把信纸抽出来,火舌一卷,字迹化成灰,落在铜盘里。
轻轻一吹,什么都没了。
外头传来脚步声。
萧既明推门进来,像是没料到我醒着,脚步顿了一瞬,随即朝我走过来。
“还没睡?”
我迎着他的目光,问:“怎么了?”
“嫂嫂睡下了,我顺路过来看看你。”他说这话时伸手碰了一下我的脸颊,指腹凉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