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晚子时进祠堂,东西都准备得如何?”
我回:“翠屏都帮我备好了。”
翠屏是我的陪嫁丫鬟,三年了,在这府上也只有她能陪我说说话。
萧既明站在那儿没动,似乎等着我开口说点什么。
往常这种时候我总会拉一拉他袖口,问他明日几时来看我、要不要带些点心、会不会冷。
今夜我什么都没说,只转身往床边走。
“还需要什么都可以和我说。”他在身后说了句。
“不用了。”
“每日我都会让人送参汤过去。”
“好。”
“……你今晚话很少。”
我掀开被子躺进去,背对着他,嗓音平平的:“天冷,困乏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衣料窸窣响了一下,像他抬手想碰我肩膀又收了回去。
“那歇着吧。”
门开了又合上,脚步声沿着回廊渐渐远了。
我慢慢睁开了眼,三年来我记不清有多少个这样的夜。
头一年我还盼,总亲手炖了百合羹送去萧既明的书房。
可每一次,羹盅都原样搁在书桌上,一口没动。
第二年中秋宴,萧既明整夜都陪在温晚吟身边挡酒,唯我独自喝下全部敬给二房的酒,成了京中妇人口中的笑柄。
第三年开春,回娘家途中听闻温晚吟发病,萧既明把我抛在雪地里,害我烧了三天三夜,也落下了腿寒的毛病。
我闭上眼,将那些记忆全部擦去。
明晚这个时候,我就在祠堂了。
跪满三日,灯一灭,这间屋子、这张床、这个人,都跟我再没关系。
第二天清早,去给婆母请最后一次安。
正院里炭火烧得旺,婆母坐在暖榻上捻着一串佛珠。
见我进来行礼,她慢慢抬起眼皮打量。
“枕秋,你嫁进来三年了。”
“是。”
“三年,你给萧家带来了什么?”
我跪在地上,没接话。
婆母端起茶盏,继续说:“嫁妆是薄薄一抬,陪嫁丫鬟也只带了一个。”
“三年了,你替你男人操持过什么?替萧府分过什么忧?连个孩子你都没生出来过。”
她靠着引枕,语气平平的,像在清点一笔烂账。
“明日进祠堂,替晚吟跪。跪好了,算你总算为萧家做了件事,跪不好……”
她顿了一下:“三年养个闲人,也该养够了。”
屋里安静了片刻。
炭火迸出一个火星,落在炭盆边沿上,毕剥一声。
我攥了一下手指,松开:“是,婆母。”
“起来吧,别跪在这儿碍眼。”
话落,我起身,掀开帘子出去。
这双手替萧既明理过账册、拟过人情往来单子、替他抄过经书、替他去庙里还过愿。
如今婆母说我没替他操持过什么,便也罢了。
廊下,萧既明站在离门三步远的地方,大氅系得齐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