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1977到1980年,苏棠参加了三次高考,每次都被营长老公的寡嫂搅合了。
第四次高考清晨,苏棠刚把准考证收拾好,屋外又传来寡嫂的哭声。
“陆铮,你小侄子突然发高烧,四十度,我一个人抱不动他去医院……你能送我们去卫生院吗?”
苏棠挺着八个月的孕肚,堵在门口。
“嫂子,陆铮要送我去高考考场,他没空,你喊别人帮你吧。”
话没说完,陆铮却披上军装拉开了她,跨出门。
他脸上带着熟悉的歉意:“晚棠,我大哥牺牲在边境,嫂子没改嫁,把我侄子带大不容易。”
“咱们是一家人,能帮就得帮。”
“现在还早,我先送嫂子去卫生院,马上回来。你放心,我今年一定能让你好好参加高考。”
可他前几次也是这么说的。
1977年高考,他端来寡嫂一碗鸡汤,她喝了拉肚子拉倒虚脱,错过了高考。
1978年,她侄子把她的准考证折纸飞机扔进海里,她又错过了高考。
1979年,寡嫂大出血要献血,只有她的血型配,陆铮把她从考场拉了出去,她又没考成。
苏棠成了整个海岛军嫂们的笑话。
这一次,她不会再信陆铮了。
苏棠转身进屋,喝掉桌上凉了的粥,随后拿好准考证,检查笔袋,准备出门。
海岛没有高考考点,她必须坐船去对岸省城参加考试。
从海岛到省城,每天只有一班船,早上七点半。
现在已经七点了。
刚要出门的时候,屋里的有线电话响了。
苏棠折回去接听,里头传出寡嫂赵秀兰的声音。
“弟妹,真是不好意思,乐乐烧得厉害,我实在没办法才找陆铮的。”
赵秀兰的声音温柔又委屈,像个被生活压垮的好女人:“我知道你今天高考,他一会儿就回去送你啊,你别着急。”
苏棠没说话。
赵秀兰顿了顿,又补充:“对了,陆铮出门太急,忘带钱了,挂号费不够,你能送点过来吗?不远,就是咱们岛上的卫生院。”
苏棠低头看了看自己八个月的肚子。
卫生院在岛的另一头,要翻一个小坡,走二十多分钟。
她这个月份,走一半就得喘半天。
“嫂子,我走不动。”苏棠实话实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轻慢的笑。
“那怎么办呢?是陆铮特地让你送钱,他也是急糊涂了。”
赵秀兰把“陆铮”两个字咬得很重。
苏棠攥着话筒的手微微发抖,她没有接赵秀兰的话,只是说:“让陆铮接电话。”
那边静了一瞬,赵秀兰不太情愿,但还是把电话递了过去。
“喂?苏棠?”陆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喘,像是在忙。
苏棠深吸一口气:“陆铮,我挺着八个月的肚子,翻坡不方便,你回来一趟送我去考场,顺便把钱给嫂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陆铮压低声音:“苏棠,乐乐又哭又闹,我走不开。你能不能让隔壁嫂子送你去码头?”
“嫂子们都去赶海了,没人。”
陆铮沉默了一秒,竟然说:“那你就慢慢走,实在不行……就别去考了,明年再考。”
苏棠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明年?”她的声音发颤,“陆铮,这是第四次了。你还想让我等几个明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