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晏——”
“但顾承言的事,你全知道。”
苏念薇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什么时候来的,你亲自接的。他的办公室,你亲自选的。他的助理,你亲自批的。他上个月拿了公司年度最佳创新奖,你在台上亲手给他颁的。”
“那是工作。”
“对,那是工作。”
我看着她。
“你跟他每周吃两次工作餐,聊到晚上十点。你跟他的微信聊天记录比跟我的长十倍。你手机屏幕刚才亮着的时候,我看了一眼——你在跟他聊天。”
苏念薇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种我从没见过的表情。
不是愤怒。
不是心虚。
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楚的东西。
像是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撕掉了一层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遮羞布。
“你想多了。”
她说。
这三个字,是三年婚姻里她说得最多的一句话。
你想多了。
你太敏感了。
你能不能成熟点。
三件套。
“我想多了?”我笑了一声。“好。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今天,不是我拿四千八、顾承言拿四万八——”
我顿了一下。
“而是顾承言拿四千八、我拿四万八——你觉得,他还会在这公司待三十个月吗?”
苏念薇没说话。
她答不了。
因为答案太明显了。
顾承言不会。
他连三个月都不会待。
但我待了。
因为我是她丈夫。
因为我以为忍一忍,她会看见。
但她什么都没看见。
我拿起桌上的辞职信,叠好,放回西装内袋。
“三天太长了,”我说,“我今天就走。”
“江晏!”
她站起来了。
三年来第一次,在她的办公室里,因为我的事站起来。
“你要是今天走出这个门,你以后——”
她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因为她发现,她想不出后面那句话该怎么说。
“你以后会后悔的”?
后悔什么?后悔离开一个月薪四千八的岗位?
“你以后找不到更好的了”?
比四千八更好的?去楼下便利店收银都不止这个数。
她所有惯用的施压话术,在这张工资流水面前,全部失效。
我朝她点了一下头。
很轻。
像同事之间礼貌性的告别。
“苏总,再见。”
我转身走了。
身后没有脚步声追出来。
我走出她的办公室,经过走廊,经过前台,经过那个我站了三十个月的四楼角落工位。
桌上还摆着我的水杯。
一个白色马克杯,杯壁上印着“努力就有回报”。
是入职的时候公司发的。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钟。
然后把杯子丢进了垃圾桶。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我差点跟顾承言撞上。
他从电梯里出来,我在电梯外面等着进去。
四目相对。
他穿的是一件浅蓝色的亚麻西装,袖口卷了两道,露出手腕上一块表。
万国。
葡萄牙系列。
我认识那块表。
因为去年苏念薇的生日宴上,他就戴着那块表来的。当时她身边几个高管都在,有人随口问了句“顾总这表不错”,他笑了笑说“老朋友送的”。
苏念薇当时就站在旁边。
她听到“老朋友”三个字,低头笑了一下。
那个笑我记了一年。
“哟,江哥。”
顾承言叫我江哥。
这个称呼听着亲热,其实是占便宜。
他三十三,比我大两岁。
但他从来不叫我“晏哥”或者“江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