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把椅子不见了
腊月三十下午五点半,酒店走廊里全是热气。
红灯笼从天花板垂下来,纸穗被空调吹得轻轻晃。我拎着两盒海参,一只手扶着我妈的胳膊,怕她新买的羊绒大衣蹭到端菜的服务员。
我爸陆建铭走在后面,手里拎着我从后备箱搬下来的酒。
他今天特意刮了胡子,黑色羽绒服里面穿了件深蓝衬衫,领口扣得整整齐齐。出门前我妈还笑他,说又不是去见领导,别把年夜饭吃成汇报会。
我爸嘴硬,“第一次跟亲家吃年夜饭,别给行屿丢人。”
那时候我还觉得心口暖。
我和阮南枝谈了三年,婚期定在来年五月。年前她妈说,既然都快是一家人了,今年年夜饭干脆两家一起吃,热闹,也让老人们熟悉熟悉。
我爸妈为这顿饭准备了半个月。
我妈唐惠把家里阳台擦了三遍,只为了挑两盆开得最好的蝴蝶兰带过去。后来阮南枝说酒店包厢里摆花不方便,我妈才换成了礼盒。
走到“福临厅”门口时,我先看见了门牌上贴的红纸。
阮家年夜饭。
我妈脚步慢了一下,小声问我:“我们家不写上去,会不会不合适?”
我刚要说没事,包厢门从里面打开。
阮南枝穿着米白色毛衣,头发盘得松松的,耳边垂着一缕卷发。她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扫向我爸妈。
“叔叔阿姨来了。”
她笑得有点急,伸手接我妈手里的礼盒,“快进来,外面冷。”
我妈说:“不用不用,我自己拿。”
阮南枝没坚持,侧身让我们进去。
包厢很大,两张圆桌拼成一主一副,中间摆了红色桌花,桌面上已经放好冷盘。小孩子绕着椅子跑,大人们围在落地窗旁说话,窗外是一片细碎的烟花声。
我一眼看向主桌。
我之前和阮南枝确认过,主桌十二个座位,她爸妈,我爸妈,她外公外婆,她舅舅舅妈,还有我们两个。
可现在主桌只剩十把椅子。
原本该在我爸妈名字前的两张座椅,不见了。
桌牌还在。
“陆建铭”“唐惠”两个红底金字的小牌子,被放在桌角,叠在一起,压着一包没拆的湿巾。
我妈也看见了。
她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眼神先落下去,又立刻抬起来,像怕别人发现她看见了。
我爸拎着酒的手微微一顿。
阮南枝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脸色一下白了半寸。
她伸手拉我袖子,“行屿,你听我说,刚刚临时有点变化。”
我没动。
包厢里有人喊她:“南枝,快过来看看菜单,闻序不能吃辣,你别让厨房上那个剁椒鱼头。”
我听见那个名字时,眉心跳了一下。
江闻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