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那边很快没了声音。
我听见他点开录音。
方芸尖锐的声音从电话背景里漏出来。
“你后面报销不就行了?”
我没有说话。
等了差不多两分钟,老板才重新开口。
“你先别回家。”
我皱眉。
“什么意思?”
“来公司。”
“现在?”
“对,现在。”
我看了眼时间。
晚上九点四十七。
我说:“我明天一早要去医院交押金。”
老板沉声道:“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明天你去哪里都不安稳。”
我明白他的意思。
方芸敢说公司招待,就会继续咬着这个口子。
只要她把事情闹成公司费用争议,项目奖金就可能被暂扣。
甚至我个人还要被查。
我深吸一口气。
“好,我过去。”
挂断电话后,我没有立刻叫车。
我先给护工转了五百块。
又给母亲发了条消息。
“妈,我今晚可能晚点过去,您安心睡。”
母亲很快回了一个语音。
她声音虚,但还在笑。
“别太累,工作要紧,也要吃饭。”
我盯着那条语音,看了好一会儿。
我吃了。
只是有些人想把我的饭,吃成他们的席面。
我重新打车去了公司。
路上,部门群已经炸开。
方芸连发了十几条消息。
“贺知远为了逃单把我们扔饭店。”
“这种人也配拿项目奖金?”
“大家都看清楚了,以后别跟他共事。”
马凯跟着发。
“贺哥,这事你太不地道了。”
胡斌也冒出来。
“其实两万多对你来说没多少,闹成这样何必?”
我看着屏幕,没回。
很快,有人私聊我。
是坐我旁边的小陈。
“贺哥,方芸他们一直让我们在群里表态。”
“我没说话。”
“今晚另外三桌真不是你叫的吗?”
我回:“不是。”
小陈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方芸站在饭店前台,脸涨得通红。
马凯在旁边指着店长。
几个陌生人围着柜台吵。
照片边角处,能看见一张被揉皱的账单。
我问:“你还在店里?”
小陈回:“在。”
“我们几个同事想走,店里说我们那桌已经结清,可以走。”
“但方芸不让走。”
“她说大家一起吃的,谁都不能先跑。”
我冷笑了一下。
我付了自己那桌,她还想把这桌的人留下当人质。
我回:“你们走。”
小陈犹豫。
“她说谁走了,明天就别想在部门待。”
我打字的手停住。
这句话,方芸说得出口。
她不是领导。
但她会在老板面前装乖,在同事面前拉帮结派。
项目这三个月,她没少把别人的工作说成自己的功劳。
只是之前没人想计较。
我正准备回小陈,老板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他只说了一句话。
“方芸刚把你的工牌照片和一张饭店发票草稿发给了财务群。”
“她说这是你安排店里开的。”
我眼神一沉。
“发票开出来了?”
“还没有。”
老板声音更冷。
“但她艾特了财务主管,让明天提前备案。”
我缓缓坐直。
车窗外,公司大楼的灯已经在远处亮起。
老板说:“贺知远。”
“你到公司后,直接来会议室。”
“财务,人事,法务都在路上。”
我看着楼顶那片冷白的光。
心里最后一点顾念,也彻底落了下去。
方芸不是想让我付一顿饭。
她是想把一张虚假的账,钉在我身上。
车停下时,我刚推开门,手机又震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