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说什么?取消答辩资格?!”
谢临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颤,整个人僵直在冰冷的客厅里。
“他们凭什么取消?那篇文章的实验方案是我定的大纲,经费是我出的,通讯作者是我的名字!”
周幼棠在电话那头哭得撕心裂肺:
“是霍老......霍老亲自向学风建设委员会递交了实名举报信。”
“举报材料里附上了温师姐长达两百页的原始实验日志、原始电子天平称量记录,还有每一次有机质谱进样的操作员数字签名......”
“委员会比对了系统日志,发现......发现我那部分所谓负责的数据分析,登录IP全都是温师姐的工位电脑......”
谢临眼前一阵发黑,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在茶几上。
原始日志。
温景宜向来有保留原始纸质记录并按月装订成册的习惯。
谢临曾经笑话她死脑筋,在这个全流程数字化的年代还搞这种老派做法。
当时温景宜是怎么回答他的?
她说:“数据是科研人员的脊梁骨,没有原始记录,将来别人质疑你的时候,你拿什么自证清白?”
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或者说,从每一次他把她的劳动成果轻描淡写地送出去的时候开始,她就已经在用这种沉默的方式,为今天这一刀做好了铺垫。
谢临挂断电话,发了疯一样冲向书房。
他打开电脑,颤抖着手登录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的申报评审系统。
下周一就是重点研发计划答辩的日子。
他点开那个温景宜熬了无数个通宵为他修改出来的PPT。
翻到核心数据链的展示页面,原本应该呈现出完美剂量反应曲线的地方,全都是灰色的占位符。
旁边的文本框里留着一行清秀的小字:
【该部分衍生模型依托于本人独立开发的动态反卷积算法,核心源码已随个人博士学位论文归档瑞士联邦理工知识产权库。若需商用或公开发表,请致函苏黎世技术转移中心洽谈授权。】
她抽走了灵魂。
温景宜留给他的,是一副精美华丽、却完全无法运转的空壳。
没有那套独创的算法,他在答辩评审委员会那些顶级行家面前,根本解释不清这些数据之间的非线性耦合关系!
“温景宜......你够狠,你真的够狠!”
谢临一拳砸在实木桌面上,指节渗出血丝。
第二天一早,谢临顶着布满血丝的双眼冲进了霍明庭的办公室。
霍老先生正戴着老花镜在给盆栽浇水,甚至没抬头看他一眼。
“老师!您不能这么毁我!”
谢临砰的一声反锁上办公室的门,扑通一声跪在老人面前。
“我承认在署名的事情上我偏袒了幼棠,我有私心!”
“可重点研发计划关乎我们整个学科组明年的评估排名啊!景宜把核心算法带走了,周一的答辩我怎么过?一旦通不过,整个实验室未来三年的经费要被砍掉一半!”
霍明庭放下水壶,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自己曾经寄予厚望的学生。
“现在想起实验室的经费了?”
“当初温景宜连续发烧三十九度,一个人在零下二十度的冷库里给你赶数据的时候,你想过她是你的学生吗?”
“当初你为了给周幼棠腾编制,明里暗里跟人事处打招呼压下景宜的杰出留校申请,你想过整个学科组的未来吗?”
谢临浑身发抖,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老师,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去找她,我立刻飞去苏黎世向她道歉!我把一作还给她,通讯作者也给她!我求她把算法授权发给我......”
霍明庭从桌上抽出一张打印出来的国际传真,直接甩在谢临脸上。
“不用去了。”
“这是苏黎世联邦理工刚刚发来的联合声明。”
“温景宜博士入职第一天,其团队研发的有机污染物动态反卷积算法已被欧洲化学学会顶级期刊正式接收,并申请了全球PCT专利保护。”
老人眼神里满是冰冷的嘲讽:
“谢临,现在的温景宜,已经不是你需要用一个特聘副研究员编制去施舍的学生了。”
“在欧洲学界眼里,她是独立的项目负责人。”
“而你,甚至不配在她的专利致谢栏里拥有一个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