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这话,她眼眶一下子红了。
那双潋滟的桃花眼里蓄满了水光,眼尾那抹天生的绯红更深了几分,看上去可怜极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被他的气势压得不敢出声。
厉司丞没再理她,转身走向书桌。
身后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他回头。
那株成了精的花正悄悄地从外套底下伸出指尖,小心翼翼地够地上溅落的血滴——
指尖沾了血,她立刻缩回去,飞快地将指尖送进嘴里。
眼睫轻颤,露出满足又心虚的表情。
厉司丞眸色一沉。
他大步走回去,一把攥住她纤细的手腕,将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她整个人软塌塌地靠进他怀里,那张艳若桃李的脸猝不及防地贴上了他的胸膛。
“听清楚了。”
他拇指抵住她颈侧的动脉,声音危险低哑。
“再敢贪一口我的血——”
“我就把你扔回花盆里,埋上土,这辈子别想再出来。”
她被他凶得眼眶泛红,嘴唇微微发抖。
“可是……我饿……”
“你是花。”厉司丞冷冷地打断她。
“花晒太阳就够了。”
她仰起脸,浅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委屈和困惑。
“可是……晒太阳不管饱呀。”
厉司丞盯着她,目光深得像一潭不见底水。
他活了三十一年,黑白两道横着走,从来没有人敢跟他讨价还价。
如今一株花敢。
“晒太阳不管饱?”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嘲弄,“那你觉得,我应该天天放血养你?”
她认真地想了想,摇摇头。
“不用天天。”
“你受伤的时候,那个红红的水流出来,不喝也是浪费呀。”
浪费。
厉司丞差点被她气笑了。
他跺一跺脚,整个海城都要震三震。
多少人倾家荡产地想送他东西,换他一个眼神都换不来。
现在这株花倒好,惦记的是他伤口上流出来的血。
“听着。”
他退后一步,目光冷淡地扫过她,“我不是什么好人。今天你从花里爬出来,我没当场弄死你,已经是破例。”
“但破例只有一次。”
他转过身,皮鞋踩过地毯上的碎陶片,发出刺耳的声响。
“天亮之前,你要是还在这里——”
他没有说完。
但那个未尽的尾音,比任何威胁都让人脊背发凉。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地毯上那堆碎裂的陶片和散落的泥土上。
妖精兰的根茎还**在空气里,细缩又可怜,沾着泥土,看上去奄奄一息。
她忽然就红了眼眶。
“可是……”
浅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声音软得像是要碎掉。
“我没有花盆了呀。”
厉司丞脚步一顿。
“你把它踢碎了。”
厉司丞背对着她,下颌线绷得死紧。
空气安静了几秒。
他缓缓转过身,看见她蹲在地上。
宽大的外套从肩头滑落一角,露出圆润白皙的肩头。
她小心翼翼地伸手,捧起那株连根翻倒的妖精兰,指尖拂去根茎上的泥土,动作轻得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
月光下,她的侧脸安静而温柔,和方才那个舔血时妖冶的模样判若两人。
“根还在。”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庆幸,“如果种回去……应该还能活的。”
“……我也能活的。”
厉司丞的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
荒唐。
太荒唐了。
他杀过人,放过火,踩着一地尸骨爬到今天这个位置。
现在居然站在自己的书房里,看一株花精抱着自己的根茎,跟他说花盆被踢碎了。
沉默了半晌,他终于开口:
“所以呢?”
“所以……”
她抱着那株残花,抬起那张艳若桃李的小脸,语气里满是无措:
“……你能给我买个新的花盆吗?”
厉司丞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他站在凌晨两点的书房里,听一株成了精的花跟他提要求。
“买花盆?”他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她点点头,那头淡青色的长发随着动作滑过肩头,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荧光。
“嗯。”
她把那捧根茎又往怀里拢了拢,“不要太大的……能装下我就行。”
厉司丞冷笑了一声,没动。
她又想了想,小声补充道:“麻烦了。”
麻烦了。
堂堂厉爷,海城只手遮天的人物,杀人如麻,从没人敢跟他说“麻烦了”。
……好像他是什么顺路的快递员,可以顺手帮她买个花盆。
他应该拒绝的。
应该把这株妖里妖气的东西连根带花一起丢出去,或者干脆一把火烧了,以绝后患。
但看着她赤着脚,裹着他的外套,蹲在那堆碎陶片里,怀里抱着一把沾了土的根茎,用那双干净又天真的眼睛望着他——
“……麻烦你帮我买花盆,再把我种回去……”
“这样我就能变回花,回去晒太阳了。”
她说得很认真。
仿佛晒太阳这件事,是她最好的结局。
说完垂下头,小声嘟囔着。
“这样……就不会再喝那红红的东西了。”
“……就是你的血。”
厉司丞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分寸感。
分明是一株什么都不懂得花,却在努力地理解他的意思——他不让她喝,她就不喝了。
……乖巧得让人无话可说。
“你知道那是我的血。”他的声音没有起伏。
她点点头。
“你刚才说的。”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虽然它很甜……可是你不喜欢我喝,我就不喝了。”
说着,她把怀里那捧根茎往上托了托,像是在展示自己的诚意。
“你看,我把根都挖出来了,没有弄断。种回去就能活的。”
月光斜斜地照进来。
她沾了泥的指尖捧着淡青色的根茎,那张艳若桃李的脸上写满了认真。
厉司丞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沉默了许久。
“等着。”
嗓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他转身走了出去,书房里安静下来。
她跪坐在地毯上,怀里还捧着那捧根茎,愣愣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
门没有关严,走廊里的冷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真去给她买花盆了吗?
她不太确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