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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妻病故,陆祈安扬言,谁能在丞相寿宴博得头彩,便是相府的新主母。
为了帮他如愿,我咽下常年被妾室沈若微欺凌下毒的委屈,顾全大局。
拖着病体生生剜下心头血熬制了一盅传说中能延年益寿的“玄参灵骨汤”。
可我因高热神志不清,竟错把“断肠草”当成灵芝放了进去。
熬成的瞬间我猛然清醒,这汤若让丞相喝下,立刻便会七窍流血!
这时另一位妾室沈若微走了进来:“这药汤熬得极好,妹妹便厚颜替姐姐端去丞相府献寿了。”
陆祈安无奈又怜惜地握住我的手:“你这副随时要咽气的模样,别冲撞了相爷,滚去乡下自生自灭吧。”
我彻底心死,决心脱离陆家。
于是一巴掌扇在沈若微脸上,反手又给了渣男丈夫一耳光。
“反了,反了!来人!把这妒妇扔出府外让她自生自灭!”
陆老夫人大声喊道。这正合我意。
你们陆家从根上就烂透了,那就等着被抄家吧!
......
我后背砸在青石板上,嘴里涌出腥甜。
两名家丁把我从台阶甩下,后脑勺磕中石阶棱角。
“滚远些!别脏了我陆家的门楣!”
陆老夫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刺耳尖锐。
我趴在地上,额头鲜血顺着鼻梁淌进青石缝。左膝碎裂。
这身体高烧三天三夜骨头极脆,这一摔左腿当场失去知觉。
“知秋。”陆祈安从门槛后走出。
我抬起头。他站在台阶高处,垂眼看我,眉心微蹙。
他嘴角带着我熟悉的怜惜表情。
他每次将我往死里踩时,脸上总挂着这副模样。
“你别怪我。”他叹气。
“你这副模样去丞相府,万一咳血冲撞了相爷,整个陆家都要跟着陪葬。若微替你去,也是为了大局。”
大局。又是大局。
我嫁进陆家三年,听得最多就是大局。
为了大局,我病得站不起身还要替他抄文书到天亮。
我典当嫁妆换成他打点上峰的银票。
我用心头血做药引,熬制三天三夜做那盅玄参灵骨汤。
汤熬好了,他说大局需要沈若微去送。
我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看见沈若微半个身子藏在门槛后。
她压低嘴角偷笑,脸上挂着刚才在陆祈安面前演出的泪痕。
她眼睛透着抢夺得手的得意光芒,以为抢到了滔天富贵。
她不知道汤里有断肠草。
我高烧神志不清时,把断肠草错认成灵芝。
那汤谁喝谁死,必定七窍流血。
当她红着眼眶走进厨房说“姐姐病重,妹妹替你去献寿”时。
我挣扎三秒,把汤勺递给了她。
此刻我趴在青石板上满脸血污,攥着绝亲书的手极为平稳。
陆祈安,你把陆家三十七口人的命全塞进那锅汤里。
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绝亲书上盖着官府大印,你亲笔签的。
围观百姓渐多。
一个婆子啐了一口:“呸!听说是个不下蛋的妒妇,连妾室熬的药都要抢,活该被休!”
我没有辩解。三天之后自见分晓。
我拖着断腿往巷子深处爬行,无人搀扶。
进陆家前我是流民孤儿,进陆家后我是无依无靠的弃子。
天黑前我爬进城南破庙。
**着墙角坐下,高烧导致身体不停颤抖。
膝盖伤口往外渗脓。但我笑了。
陆府花厅此刻定在为明日宴席忙碌。
陆老夫人给沈若微备衣,陆祈安对着铜镜演练磕头。
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准备丧事。我合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半夜我被一阵拖拽惊醒。
四名家丁冲进破庙把我拎起,一块破布塞进我嘴里。
“夫人吩咐了,这丫头留着是祸害。”领头男人开口。
“送去摄政王府,就说是陆家孝敬的药引子。”
京城皆知摄政王萧衍患有怪病,需用活人心头血入药续命。
陆老夫人要把我送去当药。
我被扛着穿过半个京城,颠簸牵扯断膝,痛觉钻心。
我心里反而安定下来。
比起三天后陆家的下场,我现在受的罪不值一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