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许棠闵泽《深夜海上捞，前任他口是心非》全文(许棠闵泽)章节免费阅读
第一章凌晨十一点四十分，许棠在床上翻了第十七个身。肚子里像住了一头猪，
哼哼唧唧地拱她的胃。她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外卖软件翻了三遍，
麻辣烫、烧烤、炸鸡，没有一样能让那头猪安静下来。它要吃海上捞。番茄锅底，
再加一个麻辣的鸳鸯锅，虾滑要两份，毛肚要七上八下，最后一定要来一碗海上捞的小料，
香油蒜泥葱花，再偷偷多舀两勺牛肉粒。许棠咽了一下口水，打开银行APP看了一眼余额。
两千三百一十二块五毛，距离发工资还有十一天，房租前天刚交。她把手机扣在胸口，
盯着天花板。海上捞有个规矩，晚上十点以后学生打六九折，有的店到十二点以后，
学生证直接五折。她以前上学的时候，每周五晚上都要去，雷打不动。后来毕业了，
学生证被收回，这项福利跟她的青春一起被学校盖了个章，作废。
可是她认识一个还在读书的人。那个人读直博，今年博三，学生证还新鲜着。
那个人是她前男友。许棠在通讯录里往下翻，翻到“M”开头的那一栏，
手指停在一个名字上。闵泽。她当初分手的时候没删他的号码，后来也没改备注，
就一直原样躺在那里，像一颗没拆的地雷。肚子又叫了一声，很响，
在安静的出租屋里像打了个嗝。许棠深吸一口气，按了拨号。电话响了三声就接通了。
快得她都没来得及反悔。“喂。”那边的声音很淡，有一点哑，
像是刚从什么东西里抬起头来。许棠的心跳莫名乱了一下。她清了清嗓子，
用尽可能自然的语气说：“那个……你睡了吗？”“没有。”“哦，那你要不要出来吃夜宵？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两秒钟能发生很多事。
许棠在这两秒里想到他们分手那天晚上下的雨，想到他站在雨里没打伞，
想到她自己说出口的那些话。她手心有点出汗。然后闵泽开口了，语气很冷：“不吃，
我女朋友不让去。”许棠愣了一下。女朋友。他有女朋友了。也是，分手一年了，
人家长得好，读书好，又是博士，有女朋友不奇怪。没有才奇怪。
她心里有一块地方往下沉了沉，但肚子里那头猪不管这些，它还在拱。许棠沉默了三秒，
然后用一种连她自己都佩服的坦然语气说：“噢，那能把学生证借我吗？
晚上十二点过后五折。”电话那头又安静了。这次安静得更久。
许棠甚至听见那边有键盘敲了一下，然后停了。“……许棠。”“嗯？
”“你半夜十二点给前男友打电话，就为了借学生证？”“对啊。”许棠理直气壮，
“不然呢？你女朋友不让你去，又没说不让你借东西。我又不是借你人，我借的是证。
”“学生证上有我照片。”“我可以戴口罩。”“你戴口罩怎么吃火锅？
”“……我进去的时候戴，吃的时候摘，服务员又不会一直盯着我。”闵泽好像笑了一下，
很轻，轻得许棠以为是听错了。“你住哪儿？”“啊？”“地址。
”许棠下意识报了小区名字，报完才反应过来：“不对，你问这个干嘛？你要寄过来吗？
现在快递也不送啊。”“十五分钟。”“什么十五分钟？”电话挂了。许棠举着手机，
看着黑掉的屏幕发了一会儿呆。十五分钟后，她的手机亮了，一条短信。“下楼。
”许棠冲到窗边往下看。楼下路灯底下站着一个人，个子很高，穿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
下面是一条格子睡裤，脚上踩着一双人字拖。他在这种天气穿人字拖。许棠套上外套，
抓起钥匙就往楼下跑，跑到一半又折回来，对着门口的镜子扒拉了两下头发，
又涂了一下润唇膏，然后才重新冲出去。闵泽站在路灯下面，看她跑过来，
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没动。一年没见，他好像瘦了一点，下颌线更明显了，头发长了，
额前的碎发快盖住眉毛。许棠在他面前站定，喘了两口气，伸出手：“学生证。
”闵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在她面前晃了晃，没给。“给我啊。”“海上捞要求本人到场。
”“你骗人，以前我们去的时候服务员根本不看照片。”“现在看了。”闵泽面不改色，
“上个月出的新规定，学生证要和本人核对，防止有人冒用。
”许棠眯起眼睛看他：“你编的吧？”“你可以打电话问。”许棠当然不会打电话问。
凌晨十二点打电话问火锅店学生证新规，她丢不起这个人。“那你女朋友呢？”她问，
“她不是不让你去吗？”闵泽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然后把手机揣回口袋：“我跟她报备了。”“她同意了？”“她说我可以去，但是不能吃。
”许棠瞪大眼睛：“这什么女朋友？管这么严？”“嗯。”闵泽说，“她一直管得很严。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许棠，路灯的光落在他睫毛上，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情绪。
许棠移开视线，嘟囔了一句：“那你坐旁边看我吃好了。”“行。”“我不会分给你的。
”“行。”“账我自己付。”“行。”他每说一个“行”，许棠心里就别扭一分。
以前他们吵架，闵泽也是这样，什么都说“行”，好像她无理取闹，他全盘接受。
她最受不了他这样。两个人站在路灯下面，谁都没动。一阵风刮过来，
许棠看见闵泽光着的脚趾头缩了一下。“你冷不冷啊？”她没忍住，“这个天你穿人字拖？
”“出门急。”“急什么？”闵泽没回答，拿出手机叫了一辆车。“走吧。”他说，
“十二点过五分了，再晚虾滑就没了。”许棠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很荒唐。
一年前她站在雨里跟这个人说分手。她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其中有一句是：“闵泽，
你连毕业都没毕业，还拿着学生证吃打折火锅，你拿什么跟我谈以后？”一年后，
她凌晨十二点给他打电话，借他的学生证吃打折火锅。报应来得真快。
第二章海上捞的这家分店开在一个商场的一楼，二十四小时营业。许棠大学四年，
在这里吃掉的虾滑可能有一吨。推门进去，热气混着牛油的香味扑面而来。
凌晨的店里人不少，大部分是年轻人，三三两两围着锅，有加完班的，有刚唱完K的，
有考完试来庆祝的。一个服务员迎上来，看见他们俩，眼睛突然亮了：“哎？是你们啊！
”许棠一愣。那是个圆脸的姑娘，胸牌上写着“小周”。许棠想了一会儿才认出来，
以前她和闵泽每周五来，总是这个姑娘给他们服务。小周会给许棠多拿一份水果，
会记得闵泽不吃香菜，会在许棠生日的时候带着一群服务员举着灯牌唱生日歌，
唱得许棠想钻进地缝里。“好久没见你们来了！”小周热情地说，“还是老位置吗？
靠窗那个？”许棠刚想说不用，闵泽已经点头：“老位置。”小周领着他们往里走，
边走边回头说：“我还以为你们搬走了呢。闵哥后来来过几次，都是一个人，
我问姐姐怎么没来，他说你出差了。出这么久的差啊？”许棠脚步一顿，看了闵泽一眼。
闵泽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耳朵尖有点红。“嗯，出差。”许棠含糊地说，“出了挺久的。
”靠窗的位置还是那个位置，窗外能看见商场外面的喷泉，凌晨的时候喷泉关了，
只剩下一圈彩色的灯。两个人面对面坐下，小周递过来平板：“锅底还是鸳鸯吗？
番茄加麻辣？”“嗯。”闵泽接过平板，手指飞快地点了几下，然后递给许棠，
“你看看还要加什么。”许棠接过来一看，愣住了。番茄麻辣鸳鸯锅。虾滑两份。毛肚一份。
嫩牛肉一份。娃娃菜半份。冻豆腐半份。土豆片半份。手工面一份。全都是她爱吃的。
连份量都和以前一模一样。她抬头看闵泽，闵泽在看窗外。“你不是不吃吗？”许棠问，
“点这么多？”“你吃。”“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你以前吃得了。”许棠噎住了。
她以前确实吃得了。以前每次来，闵泽只吃几筷子，剩下的都是她扫荡干净。闵泽胃不好，
晚上吃多了会疼，所以他总是坐在对面给她涮，看着她吃。她吃得满嘴流油，
他就拿纸巾给她擦。许棠低头在平板上加了一份藕片，又想了想，加了一份小酥肉，
然后递给小周：“就这些。”小周拿着平板去下单。走之前她压低声音对许棠说：“姐姐，
闵哥一个人来的时候，每次都点一样的，吃不完就打包。我们都以为他是给你带回去的。
”许棠没接话。小周走了，桌上安静下来。许棠把外套脱了，挂在椅背上，
假装很忙地研究桌上的调料台位置图。闵泽在对面拿出手机，低头打字。他打得很快，
打完一条，停一会儿，又打一条。许棠瞟了一眼，看不清屏幕上的内容，
只能看见他嘴角抿着，好像有点紧张。“跟女朋友报备呢？”她问。“嗯。
”“她查岗查得这么严？”“嗯。”“你都这么大的人了，出来吃个火锅还要一条条汇报？
”闵泽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她就是这样。”“那她知道你跟谁出来吗？”“知道。
”许棠一惊：“你跟她说你跟前女友出来吃火锅？”“嗯。”“她没骂你？
”闵泽想了想：“没有。”许棠更惊了。她见过心大的，没见过这么心大的。
大半夜男朋友跟前女友出去吃火锅，这都不骂？“你女朋友是做什么的？”“上班。
”“哪个公司？”“广告公司。”许棠拿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她自己就在广告公司上班。
“这么巧。”她说，“哪家？说不定我认识。”闵泽拿起水壶给她倒水，
倒得很慢：“小公司，你不认识。”许棠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她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有点酸，有点涩，又有点好笑。分手一年，他找了个和她同行业的女朋友，管得严，查岗勤，
但是心大到允许他半夜陪前女友吃火锅。这女朋友是活菩萨吧。锅底先上来了。
番茄那半边红亮亮的，咕嘟咕嘟冒着泡，麻辣那半边飘着一层厚厚的红油和辣椒。
许棠深吸了一口气，那头猪在她肚子里欢欣鼓舞地蹦了一下。“我去调小料。”她站起来。
“我去吧。”闵泽也站起来。“你又不吃，你调什么？”“给你调。”“我自己会调。
”“你每次都忘了放香油。”许棠张了张嘴，想反驳，
但是想不起来她到底有没有每次都忘放香油。好像确实有几次，她调完了回来，
闵泽拿着她的碗又去加了一勺。“那你调吧。”她坐下来，“不要香菜。”“我知道。
”“多放蒜。”“我知道。”“牛肉粒——”“两勺。”闵泽说，“我知道。
”他转身往调料台走。许棠看着他的背影，穿着格子睡裤和人字拖，在凌晨的火锅店里穿行，
像个刚从宿舍楼里逃出来的大学生。他确实还是个学生。许棠低头看桌上，
闵泽的手机扣在那里，屏幕朝下。她看了它三秒钟。然后移开了视线。不行，
偷看别人手机是不道德的。更何况是前男友的手机，更何况里面有他现在女朋友的聊天记录。
看了又能怎么样？看了只会让她更难受。手机震了一下。许棠没看。手机又震了一下。
许棠还是没看。手机连续震了三下，在桌面上嗡嗡嗡地挪了一点位置，挪到了桌子边缘，
眼看要掉下去。许棠伸手按住它，指尖碰到屏幕边缘，手机被她轻轻带着转了个角度。
屏幕没有翻过来。但是她面前那只不锈钢的漏勺，弧形的背面像一面歪歪扭扭的镜子，
正好映出了手机屏幕亮起来的一角。漏勺把字照得变形、反转、模糊，
但许棠还是看清了最上面那条消息的发送人。“老魏”。不是什么“宝贝”“亲爱的”，
也不是一个女孩的名字。是老魏。许棠记得老魏。魏一鸣，闵泽的室友，跟他一个实验室，
一个一米九的东北大汉，说话嗓门巨大，每次见到许棠都喊“嫂子”，喊得整层楼都听得见。
下面那条消息她也看清了一半：“……兄弟你稳住，
就说你女朋友……”后半截被漏勺的弧度扭曲了，看不清楚。许棠把手缩了回来，
像被烫了一下。闵泽端着两碗小料回来了。他把其中一碗放在许棠面前，香油亮汪汪的，
蒜泥堆成一座小山，牛肉粒满满两勺，一根香菜都没有。另一碗他放在自己面前，
只有一点清淡的海鲜汁。“你不是不吃吗？”许棠又问。“摆着。”闵泽说，
“看起来像在吃。”许棠看着他，突然有一点想笑。她低下头，夹了一块毛肚放进麻辣锅里，
开始数数。一上，二下，三上。她心里也在数。一，他女朋友管得很严。二，
他女朋友在广告公司上班。三，他跟“女朋友”报备的聊天对象，叫老魏。七上八下，
毛肚好了。许棠把毛肚夹起来，蘸满了小料，放进嘴里，辣得眼眶都湿了。
第三章许棠认识闵泽，是在大三那年的秋天。那时候她是学校广告协会的副会长，负责招新。
闵泽是大二的学弟，被室友魏一鸣拖来凑热闹，站在摊位前面面无表情地看海报，
看了足足五分钟。许棠以为他是感兴趣，热情地凑过去：“同学，要加入我们广告协会吗？
我们有很多实践机会，还能参加大广赛！”闵泽低头看了她一眼：“你们海报上有个错别字。
”许棠一愣：“哪儿？”闵泽伸出手指，点在海报右下角：“‘创意无线’，
应该是‘无限’。”许棠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半天，脸一点点红起来。这张海报是她自己做的，
熬了两个通宵，打印了三百张，贴满了学校的公告栏。“这……这是谐音梗。”许棠嘴硬，
“无线，就是说我们的创意像wifi一样，无处不在。”闵泽看着她，大概过了两秒，
点了点头：“哦。挺好的。”然后他在报名表上签了自己的名字。后来许棠才知道，
闵泽是物理系的，拿过全国竞赛的奖，保研直博基本是板上钉钉的事。他对广告一窍不通，
加入协会之后什么活动都不参加，唯一做的事情就是每次协会出海报，
他都会提前帮忙校对一遍。有一次许棠问他：“你一个学物理的，为什么要加广告协会？
”闵泽说：“想看你还会写错什么字。”许棠气得追着他打了半个操场。
他们在一起是在那年冬天。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海上捞，许棠和协会的人去聚餐，
散场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她站在门口等车，看见闵泽从店里追出来，
手里拿着她落下的围巾。“学姐。”他把围巾递给她，“你的。”许棠接过围巾，
发现上面还有一点余温，像是被人揣在怀里捂过。“谢谢。”“学姐。”闵泽又叫了她一声。
“嗯？”“刚刚结账的时候，你的学生证用了，我的没用上。”他说，
“下次你可以跟我一起来，用我的。”许棠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是在约我吗？”“嗯。”“用学生证约我？”“嗯。
”闵泽认真地说，“五折。很划算。”许棠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她后来想，
那可能是她这辈子听过最不浪漫的告白，也是最让她心动的告白。他们谈了两年多。
许棠毕业，进了一家广告公司当文案，每天加班到深夜。闵泽在实验室熬数据，也经常通宵。
两个人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但每个周五晚上，不管多晚，闵泽都会骑着他那辆破电动车，
从学校到她公司楼下接她，然后两个人一起去海上捞。十二点过后，学生证五折。
闵泽的学生证一直在许棠钱包里，她用了两年。那两年许棠攒了一个本子，每次去海上捞，
她就在上面画一个小猪头。闵泽问她画这个干嘛，她说：“猪瘾发作一次，记录一次，
等画满一百个猪头，你就要给我买一个大金猪。”闵泽说：“好。
”后来那个本子上画了九十七个猪头。第九十八次没有画上去，因为那天晚上，
许棠的妈妈打来电话，说她爸爸在工地上晕倒了，脑出血，正在医院抢救。
许棠连夜坐火车回了老家。爸爸的命保住了，但是半边身子不能动，
后续的康复治疗要很多钱。家里的积蓄全花光了，还欠了亲戚一笔。许棠请了半个月假，
在医院陪床，每天晚上睡在走廊的折叠椅上。闵泽要来看她，她不让。“你实验正在关键期，
来了也帮不上忙。”她在电话里说，“我没事，你好好做实验。”闵泽沉默了很久，
说：“许棠，我可以帮你。”“你怎么帮？”许棠笑了一声，“你一个月补助两千块，
你拿什么帮？”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但闵泽没生气，他只是说：“我有奖学金。
”许棠知道他那笔奖学金。那是他拿全国竞赛攒下来的钱，加上导师给的项目补贴，
一共五万多。他一直存着，说以后要用来——他没说用来干嘛。但许棠知道。
有一次她在他电脑里看到一个收藏夹，里面全是戒指。“闵泽，你别犯傻。”她说，
“我自己能处理。”那之后又过了一个月。许棠回到城里上班，每天加班更凶了，
周末还接私活，晚上回家对着电脑写文案写到凌晨三点。她不去海上捞了，闵泽约她，
她就说忙。有一天晚上，闵泽在她公司楼下等她，等到十一点。许棠下楼的时候看见他，
愣了一下。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脸上的表情是许棠从来没见过的，很亮，
像揣着一颗星星。“许棠，我拿到了。”他说，“德国那个联合培养项目，全额奖学金，
一年。导师说回来之后，我可以直接进他那个合作的研究所。”许棠看着他，
脑子里嗡了一下。她知道这个项目。闵泽申请了整整一年，熬了无数个通宵写申请材料。
他说过，如果能去，他的博士论文能往前推一大截。“恭喜你。”她说。“但是我不想去了。
”闵泽说。许棠一下子抬起头。“你家里这样，我走不开。”他说，“我跟导师说了，
名额可以让给下一个人。我留下来，我可以接一些项目，导师那边也愿意给我加补贴，
我们一起——”“闵泽。”许棠打断了他。那天晚上下了雨，不大，细细密密的，
打在脸上冰凉。许棠后来无数次回想那天晚上的事，每一次都想抽自己耳光。
但当时她觉得自己没有别的选择。她了解闵泽。他说不去，就真的不会去。他会留下来，
把奖学金掏出来给她爸看病，接一堆不相干的项目赚钱，
把自己的论文、前途、他喜欢的一切都往后推。她不能让他这样。“我们分手吧。”许棠说。
闵泽站在雨里，像没听懂。“你说什么？”“我说，我们分手。”许棠逼自己看着他的眼睛，
“我累了。我每天加班到半夜，回家还要接私活，我需要一个能跟我一起扛事的人。你呢？
你还在读书，你连毕业都没毕业，一个月两千块补助，还拿着学生证吃打折火锅。
”闵泽的脸一点点白下去。“闵泽，你拿什么跟我谈以后？”雨越下越大。闵泽没有打伞，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最后他说：“行。”许棠转身上了楼。
她在电梯里哭到喘不过气，电梯门开了三次她都没出去。第二天，
她把闵泽的学生证装在一个信封里，放在他宿舍楼下的快递柜里。一个星期后，
闵泽去了德国。第四章小周端着一盘虾滑过来，打断了许棠的回忆。“姐姐，虾滑来了！
我给你下？”“我自己来。”许棠接过盘子，拿起勺子挖了一块，在锅边刮成丸子形状，
放进番茄锅里。闵泽在对面看着她，突然说：“你手法退步了。”“什么？”“虾滑。
”闵泽说，“以前你刮得圆一点。”许棠低头一看，锅里那几个虾滑歪歪扭扭的，
有的像椭圆，有的像三角形。“一年没练了。”她说，“能刮成这样就不错了。
”说完她就后悔了。一年没练，意思就是她一年没来海上捞，意思就是分手之后她就没来过。
这等于在前男友面前承认，她离开他之后，连火锅都不吃了。闵泽没说话，
伸手把她手里的盘子和勺子拿过去，一勺一勺地刮虾滑。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
刮出来的虾滑每一颗都圆溜溜的，大小一样，整整齐齐码在番茄锅里，像一排士兵。
许棠看着那些虾滑，没忍住问：“你在德国也吃火锅吗？
”闵泽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偶尔。”“德国有海上捞吗？”“有一家。”闵泽说，
“在柏林，离我那儿四个小时火车。”“那你去过吗？”“去过一次。”“好吃吗？
”闵泽把最后一勺虾滑刮进锅里，放下勺子：“没有学生证打折。”许棠笑了出来，
笑完又觉得不该笑，赶紧低头喝水。虾滑浮起来了，****的，在番茄汤里滚来滚去。
闵泽用漏勺捞起来，放进许棠碗里，一颗，两颗，三颗。“你女朋友知道你这么会刮虾滑吗？
”许棠问。闵泽的手又顿了一下。“知道。”“她也爱吃虾滑？”“嗯。”“她还爱吃什么？
”闵泽抬起眼睛看她。许棠咬着一颗虾滑，假装漫不经心地看着锅。“她爱吃番茄锅。
”闵泽说，“不吃香菜。小料要放很多蒜，牛肉粒要两勺。毛肚要七上八下，少一下都不行。
”许棠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她半夜饿了就说自己猪瘾发作。”闵泽继续说，
“吃饱了就犯困，在出租车上就能睡着。睡着了会流口水，醒来不承认。
”许棠的虾滑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她生日是十一月七号。”闵泽说，“喜欢小猪，
什么东西都要画个猪头。字写得很好看，但是经常写错别字。”许棠终于咽下了那颗虾滑，
咳了两声。“……这么巧啊。”她说，“你女朋友跟我还挺像的。”“嗯。”闵泽说，
“挺像的。”许棠低下头，假装找什么东西，在碗里扒拉来扒拉去。她的脸很烫，
可能是火锅太热了，可能是麻辣锅的蒸汽太冲了。闵泽的手机又震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打字，然后放下。许棠这次没有偷看漏勺。她不需要看了。
她已经知道了。或者说，她已经猜到了九成。他根本没有女朋友。
查岗、心大到允许他半夜陪前女友吃火锅、在广告公司上班、爱吃番茄锅不吃香菜的女朋友，
是他编出来的。可是他为什么要编？许棠想不通。如果他不想见她，直接拒绝就好了，
何必编一个女朋友出来？如果他想见她，又为什么要编一个女朋友来拒绝她？
她看着对面那个人。他正低着头用筷子把冻豆腐一块一块放进麻辣锅里，睫毛垂着，
表情很专注，像在做什么精密的实验。许棠决定，先不拆穿他。她倒想看看，
他能编到什么程度。“哎，闵泽。”她托着下巴，笑眯眯地说，“说说你女朋友呗，
你们怎么认识的？”闵泽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在学校。”“哪个学校？”“我们学校。
”“她也是我们学校的？哪个系的？”“新闻系。”许棠就是新闻系的，
广告专业属于新闻传播学院。“那她跟我是校友啊。”许棠说，“说不定我认识。
叫什么名字？”闵泽沉默了。许棠很耐心地等着，夹了一片藕片放进嘴里，嘎吱嘎吱地嚼。
闵泽拿起手机，又打了一行字。许棠看见他打完之后，等了几秒钟，手机震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表情变得很复杂，像是有人在电话那头给他出了一个馊主意。
“她叫……”闵泽放下手机，“小猪。”许棠一口藕片差点喷出来。“小猪？”“小名。
”闵泽面不改色，“大名不方便说。”“为什么不方便？”“她不让。”“她管得真严啊。
”“嗯。”闵泽说，“特别严。”许棠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憋笑憋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只好假装被辣到，猛灌了半杯水。闵泽看着她，
嘴角好像也弯了一下，很快又压了下去。第五章凌晨一点，火锅店里的人少了一些。
隔壁桌是一群刚毕业的大学生，在给其中一个过生日。服务员们举着灯牌走过来，
唱着跑调的生日歌，那个寿星姑娘捂着脸，被朋友们按在椅子上，
头上戴着一个夸张的寿星帽。许棠看着那边，想起了自己二十二岁的生日。
那年也是在这家店，也是这个靠窗的位置，也是小周带着一群人来唱歌。
闵泽提前跟店里打了招呼，订了一个小蛋糕，上面用巧克力写着“小猪生日快乐”。
许棠当时又羞又气，追着他问是谁告诉店员她叫小猪的。闵泽一脸无辜，
说：“我说我女朋友叫小猪，他们就写上去了。”现在他又说他女朋友叫小猪。
许棠收回视线，看向对面。闵泽也在看隔壁桌，眼神有点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在德国过得怎么样？”她问。闵泽回过神来：“还行。”“冷吗？”“冬天很冷。
零下十几度。”“你那么怕冷，怎么熬过来的？”“穿多点。
”许棠低头看了一眼他脚上的人字拖：“你现在倒是不怕冷了。
”闵泽把脚往桌子底下缩了缩：“出门急，没找到袜子。”“你到底急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