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大丫是陆家的人,她走不走,我们说了算。”
舅舅点头。
“那就按规矩来。”
他从纸袋最里面又拿出一张纸。
这张纸比前面的新。
白纸黑字,最下面还盖着红章。
我爸的眼睛猛地一缩。
“你又拿了啥?”
舅舅把纸展开。
“镇里教育办的证明。”
“九年义务教育,家里不能随便让孩子辍学。”
“我回来前去问过了。”
“只要大丫愿意继续读,我可以做监护协助人,把她学籍转走。”
院子里一下炸开了锅。
我妈像被针扎了一样跳起来。
“你去镇里问了?”
“你早就算计好了?”
舅舅望着她。
“我不是算计。”
“我是怕我再晚回来,她就真被你们耽误了。”
我心口突然疼了一下。
不是难过。
是那种被人从井底往上拉时,绳子勒进肉里的疼。
我爸忽然伸手,把那张证明抓起来揉成一团。
“没用!”
“我不同意,谁也带不走她!”
纸团被他攥在手心,皱得不成样子。
舅舅脸色没有变。
他又从纸袋里拿出第二份。
“我复印了三份。”
我爸的脸终于变了。
我妈也不哭了。
院外的人都看傻了。
舅舅把第二份证明放回桌上,转头看向我。
“大丫,收拾东西。”
我的脚却像钉在地上。
不是我不想走。
而是我太知道这个家不会让我轻易走。
果然,下一秒,我奶奶冲到门口,张开双臂堵住去路。
“今天谁敢把她带出这个院子,我就一头撞在门框上!”
我妈听见这话,像突然找到了靠山。
她扑过去抱住奶奶,哭得更凶。
“娘,你看看,亲弟弟要逼我们家散啊!”
我爸站在院中,冷冷地看着舅舅。
“你有证明也没用。”
“她户口本在我这。”
“没有户口本,她哪儿也去不了。”
舅舅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而我妈看见他的神情,忽然露出一丝得意。
她抹了把泪,盯着我说:“大丫,你要真敢走,以后就别认我这个妈。”
我刚迈出的脚,停在了原地。
我妈那句话像一根细绳,勒住了我的脖子。
我明明已经点了头。
明明舅舅站在我前面。
可她只用一句别认我这个妈,就把我十三年的胆子打散了一半。
我低头看着地上的饭。
鸡汤已经渗进泥里,几粒米粘在我的鞋边。
那是我今天唯一的午饭。
我忽然觉得可笑。
她不给我书读。
不给我新衣。
连一口肉都舍不得夹给我。
可到我要走的时候,她又要我记得她是我妈。
舅舅没有催我。
他只是站在那里等。
他知道有些路,别人能打开门,却不能替我迈出去。
我抬起头,看向我妈。
她眼里有泪,也有狠。
“妈。”
我开口时,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她立刻哭得更大声。
“你还知道叫我妈!”
“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我咬住嘴唇。
“你当年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考上县里学校的事。”
我妈的哭声顿了一下。
她没想到我敢问。
我爸立刻吼:“大人做事,用不着跟你交代!”
我没有看他。
我只看着我妈。
“为什么?”
这两个字一出口,我心里藏了五年的委屈像水一样涌上来。
“班主任说我能读。”
“她说我以后能考出去。”
“你说她骗我。”
“你说女娃读书没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