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书推荐《被迫造机甲》完整版小说-林风沈小蝶最新章节阅读
厕所的灯管坏了三天，没人修。
林风蹲在那儿，借着门缝漏进来的一点光，看对面墙上的旧杂志。封面卷了边，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在笑，笑得像真事儿似的。杂志是去年哪期，他忘了，沈军带来的，说蹲坑的时候看。他看了很多遍，每一遍都觉得那女人笑得有点假，但今天光线暗，反而看着顺眼了些。
马桶水箱里的水还在晃。这破水箱，每次冲完要晃半分钟，一圈一圈的，像有人在里面搅和。林风盯着那圈波纹，等它停下来。它不停。他又等了一会儿。还是不停。
他脑袋里突然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不是眼花。是那种——像老旧电视切换频道时的感觉，刺啦一下，画面就出来了。不是眼睛看见的，是直接在脑子里，像做梦那种真，但又比梦清楚，清楚得多。
一行字。
“F级通用机图纸已解锁。”
黑体，加粗，悬在那儿。
紧接着是更多字，密密麻麻地往下刷，像有人在他脑子里开了个文档往下拖。材料清单：钛合金框架、暗物质共振核心、神经链接电极、液压传动组、减震缓冲层……那些词他认识，连在一起就不知道什么意思了。但图他能看懂。三维的，转着圈儿地展示，每一个零件都可以放大、旋转、拆解，剖面图、侧视图、装配顺序，一步一步，像有个看不见的人在手把手教他。
最后一行字。
“剩余建造时间：90天。”
字消失了。
林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还捏着那张从旧杂志撕下来的纸——他习惯用这个当草纸。纸是软的，有点潮。他又看了看面前的瓷砖。瓷砖上有道裂缝，从左上角斜着下来，分成两叉，像条干涸的河。他盯了它五秒钟，裂缝没动。
他又闭上眼睛。
再睁开。
没了。
“操。”
他站起来，冲水。水箱又开始晃，一圈一圈的。他推开门，走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水是凉的，冲在手上，他看着水流从指缝间漏下去。
抬头看镜子。
镜子里的男人二十二岁，眼屎没擦干净，头发翘起来一撮，嘴角往下耷拉着。他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那双眼睛也盯着他。他眨了一下，那双眼睛也眨了一下。还是那张脸。
关水，甩了甩手，在裤子上蹭干。走出厕所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本旧杂志还在墙上，红裙子的女人还在笑。
下午三点。
林风的工作室在城郊结合部一栋老楼的二层。楼下是修电动车的，每天电焊声、敲打声从早响到晚。楼上的住户搬走好几年了，房东懒得招租，便宜租给他当工作室。
二十平米的房间，东西堆得满满当当。靠墙是工作台，上面摆着焊枪、万用表、游标卡尺、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零件。另一面墙是货架，铁板、铜条、电机、电池、废旧电脑主机，乱七八糟塞在一起。角落里那张旧沙发是沈军送的，说比他原来那把破椅子强。沙发旁边那台小冰箱里，冻着沈军上周带来的速冻水饺。
林风坐在那张从旧货市场淘来的椅子上——椅背的皮子裂了，用透明胶带缠过两圈，坐久了硌得慌——对着面前一堆零件发呆。
这是他在造的东西的一部分。具体是什么他也不知道。就是手痒了，想捣鼓点什么。从小到大都这样，别人打游戏、谈恋爱，他窝在家里拆东西、装东西。他妈说他是修理工的命，他爸说他要是有这劲头考军校早考上了。
他都没吭声。
脑海里又闪了一下。
图纸又出来了。这回他看清楚了，那行字在最上面：
“F级通用机图纸已解锁。剩余建造时间：89天23小时59分。”
数字在跳。
五十九秒变成五十八秒，五十七秒。一秒一秒的，在他脑子里走。
他站起来，走到工作台前，把那堆零件扒拉开。台面空出一块。他盯着那块空地方，脑子里把图纸过了一遍——不对，不是“过了一遍”，是图纸自己在那儿，他想不看都不行。那个零件的形状、尺寸、材料、公差，清清楚楚地浮在那儿。
第一个零件：基座连接件。材料要求钛合金，厚度2.3毫米，孔径6.0毫米，公差正负0.02毫米。
他拿起游标卡尺，量了量手边的一块钢板。厚度2.0。差了0.3毫米。
他把钢板放下。
站了一会儿。
又走到货架前，翻了翻那堆废铁。有几块钛合金板，是之前从网上买的，说是航空级，谁知道真的假的。他挑了一块看起来最规整的，拿回来量。
2.3。正正好好。
他把那块板放在台面上，盯着它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板面上，反着白花花的光。
图纸还在脑子里转。
他又看了看墙上的钟。三点四十七分。
四点整的时候他开始画图。从床底下拖出一卷描图纸，铺在台面上，拿起铅笔。手很稳。一笔一笔的，把脑子里的那个零件的轮廓画下来。尺寸标注、公差要求、表面处理要求，一条一条地写。写了半张纸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这些数字他从来没学过，不知道怎么就记得了。
画完了他拿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图折起来，塞进工作台下面那个落灰的铁盒子里。那里面装着他这些年画过的所有图，有的有用，有的没用，都是他画的。
五点二十的时候，门响了。
“林风？”
沈军的脑袋探进来，手里拎着个塑料袋。三十秒后他整个人进来了，塑料袋往桌上一放，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吃。”
林风没动。
沈军自己从塑料袋里掏出两个饭盒，一个装米饭，一个装菜。菜是红烧肉，肉挺多，汤汁渗进米饭里，边上一圈油亮亮的。他又掏出一双筷子，搁饭盒上。
“我妈做的。趁热。”
林风这才站起来，走过去，坐下，拿起筷子。肉已经不太烫了，但味道还在。他嚼着，没说话。
沈军没走。他靠在工作台边上，从兜里掏出烟，点上，抽了一口。烟雾飘过来，林风眯了眯眼。烟雾继续飘，绕过台灯，从窗户缝挤出去。
“最近忙什么？”
林风嚼着肉，没吭声。
沈军也不追问。他又抽了一口烟，目光在工作台上扫了一圈——那些零件、那张描图纸、那把游标卡尺、那台不知道干什么用的设备。他的目光停了一下，在描图纸上。但没说话。
“钱够不够？”
林风咽下去，说：“够。”
“不够说话。”
“嗯。”
沈军抽完那根烟，把烟头按灭在窗台上，顺手把烟**揣兜里——他从来不在林风工作室里扔垃圾。然后他走过去，把林风桌上那几个空矿泉水瓶捡起来，扔进门口的编织袋里。编织袋快满了，明天该卖了。
“走了。”
门关上。
林风继续吃。红烧肉已经凉透了，油脂凝成白色的薄膜，贴在肉皮上。他没在意，就着米饭全吃完了。吃完他把饭盒盖好，放回塑料袋里，搁在门口——沈军明天会来收。
然后他坐回那张破椅子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从灯座那儿往外渗，干了之后留下黄褐色的印子，一圈一圈的，像树的年轮。
脑袋里的字还在跳。
“剩余建造时间：89天22小时41分。”
数字又少了点。
他闭上眼睛。图纸又出来了，转着圈儿地展示，像等他很久了。
晚上十一点。
林风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落灰的笔记本。封皮是硬壳的，印着某某工作会议的烫金字样，那是他爸几年前给的。那年他爸还在部队，回家探亲，带了这个本子，说让他记点东西。他接过来了，一直没用。
他翻到第一页。纸有点发黄，边角卷起来。
拿起笔。笔悬在那儿，半天没落下。
最后他写了三行字：
1.不是幻觉
2.90天
3.别让沈军知道
写完了他看着那三行字。字有点歪，最后一笔划破了纸。
他把笔记本合上，塞回床底下。
躺下的时候他想起厕所里那本旧杂志。封面上的女人还在笑。他今天蹲那儿的时候，她就在笑。今天之前她也在笑。明天她还会笑。
窗户没关严，有风挤进来，吹得墙上的日历哗哗响。他侧过身，看了一眼日历。今天那张还没撕。
明天撕。
他翻了个身，脸朝墙。
“剩余建造时间：89天22小时13分。”
数字还在跳。
林风把被子拉过头顶。被子里有股潮味儿，晒了三天的太阳也没晒掉。他把鼻子埋进枕头里，枕头也潮。
隔壁楼的狗叫起来了，一声接一声，叫了十几分钟才停。
那行字还在跳。在他脑子里，在眼皮后面，在黑暗中。
89天22小时08分。
07分。
06分。
他没再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