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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座为刺史，粮草仅够支撑兵马三月，而罗侯陈兵界外，索要过境之权，诸位该如何？
前排一浓眉少年率先起身：「自当严词拒绝，紧闭城门，急报朝廷求援！」
另一人摇头：「朝廷援军何时能至？若罗镶恼羞成怒，强攻破城，届时生灵涂炭，苦的还是百姓。不如虚与委蛇，假意应允，拖延时日。」
众人议论纷纷，或主战，或主缓。
此时，坐在第一排右侧的女子开口。
「可允其部分从众先过，我方派员引导，实则监视，同时派人快马禀告天子，请求支援。」
「另在暗地疏散边界百姓，城池蓄水，做死守之态。罗镶见状，或可转移他处。」
夫子捻着胡子，缓缓扫视众人：「不错。诸位还有何见地？」
我抬起眼，在众人议论声中道：「我若为刺史，当允其借道。」
前排几人立刻回头，面露鄙夷。
我继续道：「但借道并非白借，罗镶需以河西良马三百匹相换，我方验收后，择指定关卡，且期限十日过境，超时闭关驱逐。」
杜夫子目光投来：「为何是三百匹马？」
「三百匹非小数，却也不足以让其伤筋动骨，若他应下，可对我方而言，得此良马，可迅速建立一支轻骑，为日后周旋多了份底气。」
「若他不应，我方更有话头，连三百匹马都不愿出，可见对方毫无诚心，届时，我方紧闭门户，便是师出有名，底气更足。」
方才发言的女子忍不住道：「若他假意应允，得了道路，事后翻脸攻城呢？」
我看向他：「所以是指定关卡。选在我方易守难攻处，让重兵把守，若他真要动手，地形于我有利，至多两败俱伤，他绝无胜算。」
杜夫子捻着胡须，微微点头：「你叫……殷斐？」
我行礼道：「学生殷斐，见过夫子。」
杜夫子指着第一排的空座，道：「从现在起，你坐在这里。」
我看向前方空出来的位置，摇头婉拒。
「得夫子首肯，是学生之幸，然族学有云，月末综评，按成绩择其坐席，学生想凭才学，坐上该坐的位置。」
夫子没有再挽留，反而出现欣赏。
「善，那就依你。」
散学时，目光各异。
第一排那女子经过我身边，低声问我：「你怎知罗镶定会在乎外界之名？」
我笑答：「因为他想要的，不止三州。」
殷芮深深看了我一眼，颔首离去。
阿荷看了看上首收拾书卷的杜夫子：「长姐，我在外面等你。」
空荡的课室，杜夫子状似无意问：「令尊在京时，常与你论及这些？」
我答：「父亲常说，与人周旋，要先想明白对方最想要什么，又最怕失去什么，从此处想，思路便清晰了。」
他眼中露出兴味：「到底是长房，连十二岁的女娃都看得通透。」
我亦回道：「学生虽年幼，也知真正的眼界，不该困于年岁与方寸。」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直接，忽而抚掌。
「好，好。倒是我迂腐了。」
「小女娃，老夫很期待月底考核，去吧，好生准备。」
走出明理斋，阿荷在廊下，望着院中古柏出神。
我走过去，与她并肩：「今日在学堂，怎么没开口？」
她垂下眼：「初次见面，有些生怯，想再观察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