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样的寂静。
空气仿佛凝固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我妈。
她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变得尖锐。
“文静!你这是什么态度?”
“大过年的,你是要造反吗?”
我看着她,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我没有造反。”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并且提出了一个解决方案。”
“既然你们都觉得我照顾得不好,让妈受了委
屈。”
“那换你们来照顾,不是理所应当吗?”
我的语气太过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争吵,而是在主持一个家庭会议。
我姐文澜终于从僵硬中反应过来。
她连忙放下筷子,脸上挤出惯常的和事佬笑容。
“文静,你怎么回事?大过年的,说这些话干什么?”
“妈年纪大了,身体不好,说话直了点,你别往心里去啊。”
“我们都知道你辛苦,都知道你为这个家付出最多。”
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安抚了母亲,又像是在给我台阶下。
换做以前,我可能就顺着这个台阶下来了。
我会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说一句“没事”,然后这个年,就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中继续下去。
但今天,我不想了。
我不想再演一个顾全大局的孝女。
“姐,你不用替我解释。”
我直视着她。
“辛苦,不是靠嘴上说的。”
“既然你们都知道我辛苦,那更应该替我分担。”
“一年而已,你工作那么体面,请个护工的钱总是有的吧?”
文澜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她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像是被人当众打了一耳光。
“我……我工作忙,哪有时间……”
旁边的文涛也急了,把手里的瓜子往桌上一扔。
“姐,你这不是为难人吗?”
“姐夫是单位领导,姐姐也是部门主管,他们一年到头都在外面跑,怎么照顾妈?”
“我呢,我在外地,离家那么远,更不方便了!”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照顾母亲是什么需要特殊资质的难题。
我冷笑一声。
“忙?”
“不方便?”
“你们忙,你们不方便,所以我就该不忙,我就该方便?”
“就因为我没结婚,没工作,所以我就活该被捆在这里十二年?”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他们虚伪的借口里。
他们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我妈看两个帮手败下阵来,急了。
她开始拍桌子,用上了她最擅长的武器——哭闹。
“我不管!我谁都不跟!”
“文静,你就是嫌弃我了,嫌弃我是个累赘了!”
“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她一边哭,一边捶打自己的腿。
客厅里顿时一片混乱。
文澜和文涛赶紧过去安抚她。
“妈,您别这样。”
“文静她不是那个意思。”
他们手忙脚乱,却没一个人敢再看我一眼。
我没有动。
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心软,愧疚,然后上前去道歉。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场闹剧。
等我妈的哭声稍稍小了一点。
我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那是我和母亲的房间,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
我的东西少得可怜。
我从书桌最底下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
然后,我走回客厅,把笔记本放在了饭桌。
“啪”的一声。
不算响,却让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陈旧的笔记本上。
“这是什么?”我妈止住了哭声,警惕地问。
“账本。”我回答。
我翻开第一页。
上面用黑色的水笔,清晰地记录着每一笔开销。
“十二年前,爸刚走,妈瘫痪,你们俩一个说要打拼事业,一个说要外出闯荡。”
“家里的五万块存款,你们一人拿了两万,给我留下了一万,和瘫痪在床的妈。”
我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读别人的故事。
“这十二年,妈每个月的医药费,平均是两千块。”
“进口的成人纸尿裤,一天三片,一片八块,一个月是七百二十块。”
“特制的营养液,一天一瓶,一瓶三十,一个月是九百块。”
“还有理疗、复健、特殊护理用品……”
我每说一项,文澜和文涛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年。”
“为了省钱,我学着自己给她做理疗,学着给她打针。”
“我没买过一件新衣服,没用过一瓶化妆品。”
“家里所有的开销,一分一毫,都记在这里。”
我把账本推到他们面前。
“总共,是五十八万六千七百四十块。”
“除去那一万块,还剩五十七万六千七百四十块。”
“你们两个人,一人承担一半,就是二十八万八千三百七十块。”
“钱,我不跟你们要。”
“你们只需要从今年开始,履行你们做子女的义务。”
我抬起头,目光在他们惊骇的脸上扫过。
“所以,谁先来?”
“姐,还是你,文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