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抱住小满,先看孩子,再看我。
“怎么突然改过来了?”
“想回来过年。”
我妈摸了摸小满冰凉的手,没有当着孩子问别的,只把她带进卫生间洗脸。
客厅电视里正放零点倒计时。过去九年,每到这个时候,我都在许家陪岳父喝酒,给岳母洗水果,再替许清禾收拾她和同学聚会后留下的残局。
我爸妈的视频通常打到一半就挂,因为许家亲戚多,屋里吵,我总说年后再聊。
今年我坐在自家餐桌边,忽然发现我妈给我留的碗,还是大学毕业那年用的蓝边瓷碗。
她没有因为我结婚换掉,也没有因为我很少回来收起来。
小满吃了五个饺子,在沙发上睡着后,我把她抱进卧室。出来时,我妈已经把电视声音调低了。
“跟清禾吵架了?”
“没有。”
我爸哼了一声:“没吵架能把媳妇扔在临江,大半夜带孩子飞回来?”
我坐下喝了口已经温掉的汤,把春和里的事说了一遍。
我妈沉默了很久,先问的却是:“程屿是不是那个以前跟清禾谈过的?”
“是。”
“他妈为什么叫清禾去过年?”
“她说梁姨一个人。”
我爸把筷子放在桌上:“可那男的不是也回来了吗?”
没有人再说话。
手机屏幕亮个不停。许清禾发了十几条消息,从质问变成解释,又从解释变成指责。
她说梁姨身体不好,程屿临时带孩子回来,她事先也不知道。她说一家人计划好的春节旅行,被我一时冲动毁了。她还说我把小满带走是在利用孩子惩罚她。
最后一条是:“陈放,我们都是成年人,你能不能别每次一不高兴就做绝?”
我盯着那个“每次”看了半天。
过去这些年,我真正把事做绝的次数,一次也没有。
程屿离婚回临江,她说老朋友情绪不好,我没拦她接电话。
梁姨住院,她说老人家只信她,我替她请假,还开车送她去医院。
程乐学校开家长会,程屿出差赶不回来,她说孩子可怜,我接小满放学,再去另一所学校把程乐送回家。
我不是没有不高兴,只是每次她都告诉我,成熟的人应该分得清人情和男女关系。
久而久之,我连表达不满都像一种小气。
我给许清禾回了一条:“小满已经睡了,明天再说。”
她很快打过来。
“你让她接电话。”
“她睡着了。”
“你爸妈是不是都知道了?陈放,你非要把事情闹到长辈面前?”
“我没闹,是小满自己说的。”
“她懂什么?你在路上跟她说了多少?”
我压着声音:“我什么都没说。”
“那她为什么说我在程屿家过年?”
“因为她看见了。”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我妈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她听不清许清禾说什么,却看得见我一直握紧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