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南嘉!客人都到了,你还窝在杂物间里装死?!”
继母王丽芝的声音穿过两道走廊,尖得能划破玻璃。
许南嘉睁开眼。
头顶是一盏频闪的白炽灯。
脚边堆着落灰的纸箱,身下的折叠床弹簧塌了一半,翻个身钢丝都在惨叫。
这就是帝都许氏集团许崇远嫡长女的“闺房”——一间不到六平米的杂物间。
她是许崇远和原配生的第一个孩子,名义上的许家大**。
但生母去世十二年,继母王丽芝带着亲生女儿许南薇进了门,“许南嘉”三个字在这个家就只剩一个功能——免费佣人。
许南嘉利落地起身,从床角的塑料袋里翻出一件旧连衣裙。
领口有一团漂不掉的果汁渍,是许南薇去年不要的。
她对着斑驳的小镜子把碎发拢到耳后,目光掠过镜框边夹着的母亲遗照,呼吸停了一瞬。
不难过。
二十二年了,她比谁都明白一个道理——在许家,眼泪一文不值,活下去才是唯一的本事。
她不知道的是,四十八小时后,一个叫“多子多福系统”的东西会绑定在她身上,从此彻底改写她的命运。
但此刻,她只是一个穿旧裙子去端盘子的“千金**”。
许南嘉推开杂物间的门,走廊里水晶灯亮得刺眼。
许家今夜大摆宴席,帝都商圈叫得上号的人物来了三桌。
王丽芝穿一身新定制的墨绿旗袍,脖子上的翡翠项链绿得扎人眼,站在楼梯口指挥佣人摆花。
看到许南嘉下来,她目光从头扫到脚,嘴角撇了撇。
“就穿这个?”
许南嘉声音轻轻的,没什么波澜。
“衣柜里只有这件干净的。”
王丽芝挥了挥手,像赶一只碍事的猫。
“行了行了,别到客人面前丢人。去,冰镇的红酒端上来,赵叔叔爱喝干红,别拿错。”
赵叔叔。
许南嘉端托盘的手微微一紧。
赵庆华。
帝都赵家地产的当家人,四十五岁,丧偶,膝下三个孩子,最大的只比她小两岁。
许家最近跟赵家走得很近。
她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宴厅里觥筹交错。
许崇远坐在主位,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活脱脱一副慈父派头。
体面到仿佛他从来没把亲生女儿塞进杂物间住过十二年。
许南嘉在宾客间穿梭,端酒、添茶、收空杯。
没人正眼看她,也没人知道她是许家女儿。
在所有人眼里,她就是个长相不错的服务员。
许崇远突然开口。
“南嘉,过来。”
许南嘉脚步一顿,转过身。
许崇远冲她招手,脸上挂着一种二十二年来她从没见过的和蔼笑容。
不对劲。
许南嘉指尖在托盘底部微微收紧,但表情纹丝未动,端着盘子走了过去。
许崇远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来,坐。赵叔叔在呢,你打个招呼。”
赵庆华就坐在右手边。
四十五岁的男人保养尚可,但眼角的皱纹和发际线骗不了人。
他看许南嘉的眼神像在打量一件待交割的商品,目光在她脸上、腰上、手上各停了一秒。
许南嘉没坐。
“爸,我还在忙——”
许崇远语气突然重了,一把拿走她手里的托盘递给佣人,按着她的肩膀往下摁。
“放下。今天不用你忙了,坐。”
许南嘉被迫坐下。
她抬眼扫了一圈,在座的宾客目光或同情、或幸灾乐祸、或事不关己。
王丽芝立在远处,端着红酒杯,嘴角压着一丝笑。
许南薇也在。
一条崭新的白色小礼裙,精致得像洋娃娃,歪着头用“好戏要开场了”的眼神望过来。
果然。
下一秒,许崇远站起来,举起酒杯,清了清嗓子。
“今天把大家请来,除了叙旧之外,还有件喜事——”
他拍了拍许南嘉的肩,语气满是“慈父”的欣慰。
“我的大女儿南嘉,跟赵家庆华,准备定亲了。”
零零散散的掌声响起来。
许南嘉的脊背僵住。
赵庆华适时探过身来,凑近她,声音油腻中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热络。
“南嘉啊,以后到了赵家,我三个孩子就交给你照顾了。老大跟你差不多大,你们年轻人多亲近。”
四十五岁。
丧偶。
三个孩子,最大的跟她同龄。
许南嘉低着头,睫毛在眼底投了一小片阴影。
她端杯子的手稳得不像话,但指甲已经嵌进了掌心。
她抬头,声音依旧温软,眼睛里甚至还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怯。
“爸。这件事能不能先……跟我商量一下?”
饭桌上安静了两秒。
许崇远脸色当场就冷了。
“商量什么?”
他把酒杯搁下来,声音不高,但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赵家给了五千万的合作资金,许氏这个月的工资都快发不出了。你吃许家的、住许家的、穿许家的,该你出力的时候你挑三拣四?”
“我——”
许崇远打断她,眼神冰冷,压低声音一字一顿。
“行了。你妈走的时候什么都没给你留下,你能活到今天是我许崇远养你。这门亲事,定了。”
说完,他端起酒杯转向赵庆华,笑着碰了一杯。
许南嘉坐在原地。
手里的酒杯纹丝未动。
全场宾客默契地移开了视线。
“姐姐。”
一只柔软白皙的手搭上她的肩膀。
许南薇挨过来坐下了,歪着脑袋,一双杏眼无辜得快要滴出蜜来。
她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音量,贴在许南嘉耳边,一字一字地开口。
“姐姐别难过嘛,赵叔叔虽然年纪大了点……但对你来说,已经是高攀了呀。”
她笑了笑。
“毕竟姐姐没学历、没钱、没人脉,爸爸能给你找到赵叔叔这样的人家,姐姐真的应该心存感恩呢。”
许南薇说完,拍了拍她的肩膀,站起来,转身走了。
背影轻盈,步态里全是胜利者的从容。
许南嘉望着那道白裙的背影,一个字都没说。
宴散。
宾客离去。
赵庆华临走时又意味深长地看了许南嘉一眼,还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那掌心的温热和粗糙让许南嘉几乎生理性地反胃。
她忍住了。
。。。
回到杂物间,许南嘉反锁了门。
没有哭。
她蹲下来,搬开折叠床,从床底夹层里抽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
锁扣涩得厉害,她用力拧了两下才打开。
里面躺着一本老旧的存折。
十二万。
这是母亲留给她的最后一笔钱。
当年走得太急,什么也没来得及交代。
只有照顾过她的老保姆趁人不注意,把这本存折塞进了十岁小女孩的手心,叮嘱她无论如何不能让继母知道。
十二年了。
一分没动。
许南嘉把存折揣进贴身内袋,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不多,一个旧书包就能装完——两件换洗衣服、母亲遗照、那本存折、一部用了三年的旧手机。
全部家当打包完毕,轻得像她在许家的存在感。
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凌晨两点四十。
她在等一个许家所有人都沉入睡梦的时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