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吵闹声像一锅煮沸的粥,叽叽喳喳的鸭子们的叫唤声。
她靠在门框上没有动,先把局势看清楚。
院子中央站着一个穿灰色干部装的中年男人,国字脸,眉毛浓得像两把刷子,背着手,一脸不耐烦。
这应该就是徐大队长。
身后跟着一个穿蓝布褂子的女人,尖下巴,眼睛往上挑,看谁都像在翻白眼,是徐大队长的媳妇。
徐建国站在他妈身后,二十出头,长得还算周正,但眼神飘忽,有意无意的往二房那边瞄。
二婶叉着腰,嗓门大得半喝村都能听见:“我们大花清清白白,跟建国同志就是正常说了几句话,有些人自己没本事拴住男人的话,就往别人身上泼脏水。”
她说的“有些人”,每个字都冲着陈瑶这边。
陈大花站在她妈身后,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哭。
但,角度刚好能看见她的脸,一滴眼泪都没有,嘴角甚至微微上翘。
装。
她在心里给这对母女打了个标签:二婶是明着泼,陈大花是暗着茶。
陈母已经冲出去了,站在院子中间跟二婶对骂:“你说谁没本事?你家大花勾引人家未婚夫,还有脸了?”
“谁勾引了?你拿出证据来!”
“瑶子亲眼看见的!”
“瑶子说的就是证据?她差点淹死,脑子都不清醒了,说的能算数?”
陈母气得浑身发抖,但嘴皮子确实比不上,几个回合就落了下风。
陈奶奶拄着拐棍站在正房门口,脸色阴沉,但没有开口。
陈有福蹲在墙角,旱烟袋都快咬断了,一个字没敢说。
她看了一圈,心里有数了。
这个家,二房泼辣,大房老实,老太太在观望,徐家是来退婚的不是来主持公道的。
正要走出去,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空间。
她看过那么多穿越小说,女主穿越必备金手指:随身空间、灵泉、系统、读心术……总得有一个吧?
她现在什么都没有,没有手机,没有钱包,没有身份证,连身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如果连金手指都没有,那在这个物资紧缺的年代,一个农村户口的小姑娘,怎么活?
陈瑶闭上眼睛,集中意念,在心里默念:空间出来。
没有反应。
她又试了一次,这次更用力:空间!随身空间!我的空间!
还是没有。
储物空间?灵泉空间?种植空间?
她用她能想到的所有关键词都试了一遍,脑子里安安静静,什么都没有。
没有叮咚声,没有光幕,没有虚拟界面,连个闪烁的光点都没有。
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黝黑,粗糙,指甲缝里有泥。
没有空间戒指,没有手镯,没有玉佩,连个胎记都没有。
她又试了最后一次,把意念集中在手心上,想象一个小小的储物格出现。
手心纹丝不动。
好吧。
深吸一口气,接受了一个事实,她是一个没有金手指的穿越者。
她有的就是这具营养不良的十八岁身体,一个“退婚”的烂摊子,和一脑袋在现代社会花了十五年攒下来的本事。
够了。
从来就不是靠运气走到今天的人,二十八岁白手起家做到年入千万,靠的是手艺、脑子、和一股不服输的劲。没有金手指,她就拿自己当金手指。
陈瑶睁开眼睛,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走进了院子。
“这桩婚事,我同意退。”
声音不大,但很稳,院子里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穿着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蓝布褂子,头发还是湿的,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站在那儿,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被暴风雨吹过却还没倒下的树。
陈母急了:“瑶子!你——”
“娘,让我说。”拍了拍母亲的手背,转向徐大队长。
“徐叔,婚可以退,但有两件事要说清楚。”
徐大队长皱了皱眉。
“第一,退婚的原因不是我不检点。”看了陈大花一眼,对方的目光闪躲了一下。
“而是徐建国和陈大花之间有超过正常范围的关系,这件事,有人证。”
“谁?”二婶立刻跳起来。
“你找谁作伪证?”
“当时救我的人。”她不紧不慢地说。
“在岸上时看见了全过程,要不要请他来当面对质?”
二婶的嘴张了张,没了声音。
陈大花终于不装了,猛地抬起头,眼眶红了,这回是真的,不是气的是怕的。
陈瑶转向大队长,
“第二,当初定亲的时候,你们家送了一百二十块钱的聘礼和六匹布。按规矩,男方悔婚,聘礼双倍返还。”
徐大队长的脸色变了。
双倍,那就是两百四十块钱。在这个年代,这是一笔巨款,够一个普通家庭吃两年的。
徐大队长的媳妇第一个炸了:“双倍?你做梦!你家闺女还没过门就跟人不清不楚………”
“婶子,说话要讲证据。”
她的语气依然很平,像在跟客户谈合同:“您说我不清不楚,请拿出证据来。拿不出来,就是造谣诽谤。我虽然是个农村姑娘,但也不是谁都能泼脏水的。”
院墙上已经趴满了看热闹的邻居,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大队长脸上挂不住了,他是大队干部,最怕的就是在群众面前丢面子。今天来退婚,本来想速战速决,没想到被一个十八岁的丫头将了一军。
他咬了咬牙:“一百二十块的聘礼,我们不要了,布也不要了,两清。”
“不行。”陈瑶摇头。
“规矩就是规矩,您当干部的,更应该带头讲规矩,对吧?”
大队长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就在这时候,院门口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我可以作证。”
所有人回头。
一个高大的年轻男人站在院门口,穿着洗得发白的军绿色棉袄,裤腿卷了两道,脚上一双黑布鞋。他个子很高,肩很宽,手肘上有一道新鲜的擦伤。
他手里拎着一网兜东西——两个罐头、一包红糖、几根麻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