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坐了二十年龙椅,批了十万本奏折,头发掉了一半。朕就想退位,去江南钓鱼。
可祖宗家法不让主动退,朕只好当昏君——宠妖妃、杀忠臣、加赋税。结果妖妃把贪官办了,
忠臣平了匪患,赋税修了黄河。朕看着满朝文武跪地高呼"陛下圣明"。圣明个屁!
朕想被弹劾!【第一章】凌晨三点,御书房的烛火又熬秃了一根。朕揉了揉眉心,
把手里的奏折往桌上一摔。"启禀陛下,这是今日最后一批——"太监总管德顺弓着腰,
怀里还抱着一摞。朕看了一眼那摞奏折的厚度,牙根发酸。"最后一批?""是,
只有……四十三本。"四十三本。朕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十六岁登基,今年三十六。
二十年了。朕每天卯时起床、丑时睡觉,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不休息,
批过的奏折摞起来能从太和殿堆到午门。头发掉了一半,腰也不行了,
太医说朕的颈椎再这么下去,五十岁之前就得瘫在龙椅上。瘫在龙椅上。
朕连死都得死在这把破椅子上。"德顺。""奴才在。""朕问你个事。""陛下请讲。
""朕要是……不当皇帝了,去江南买个小院子,养花钓鱼,你觉得怎么样?
"德顺手里的奏折差点全撒了。他扑通一声跪下来,脑门磕在地砖上:"陛下!
您这是龙体有恙?还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惹您不高兴了?奴才这就去——""行了行了,
起来。"朕摆摆手,心里叹了口气。不是龙体有恙,是朕不想干了。真的不想干了。
可祖宗家法写得明明白白:天子禅位者,非病非老,视同弃宗。
翻译成人话就是——你没病没灾就退位,史书管你叫逃兵。"昭武帝嫌累跑了。
"朕光是想想这行字,后背就发凉。不行。不能主动退。那就只剩一条路了。
朕盯着桌上那摞奏折,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当昏君。
宠妖妃、杀忠臣、加赋税、修宫殿。把朝堂搅得天翻地覆,逼得大臣们忍无可忍,联名逼宫,
顺理成章把朕赶下龙椅。朕不是退位,是被赶走的。史书要写也只能写"群臣义举,
社稷为重",跟朕没关系。完美。朕越想越兴奋,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德顺!
""奴——奴才在!""去,把选秀的花名册拿来。"德顺一愣:"陛下,
选秀的事……不是上个月才结束吗?""朕知道。朕要翻旧档。"朕要选一个妖妃。选谁呢?
得选那种一看就不正经的——家世越差越好,名声越烂越好,长得越妖艳越好。这样才够昏。
德顺把花名册抱来的时候,朕翻得飞快。"沈州刺史之女,温婉端庄,知书达理……"不行,
太贤惠了。"翰林学士之女,才貌双全,琴棋书画……"不行,太有才了。
"礼部侍郎之女……"不行。"国子监祭酒之女……"不行。朕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停住了。
"苏锦瑟,二十一岁。原镇南将军苏烈之女,苏烈三年前因'通敌'罪被罢官流放,
苏氏女入教坊司。容色极盛,性情……桀骜。"教坊司出身。罪臣之女。名声烂到底了。
朕嘴角翘起来。就她了。朕能想到的最"妖"的选择。消息传出去的那天,早朝炸了。
御史中丞周正第一个跳出来。"陛下!苏氏女乃罪臣之后,出身教坊,品行存疑!纳入后宫,
有损天家威仪!臣——""臣什么?"朕靠在龙椅上,翘着二郎腿。
周正的胡子气得一抖一抖的:"臣……死谏!"死谏。好词。朕心里美滋滋的——来了来了,
这就是朕要的效果。"周爱卿。"朕慢悠悠地说,"朕的后宫,朕做主。退朝。
"转身的时候,朕听见身后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爽。第一步,成了。朕走出太和殿,
抬头看了看天空。江南的鱼,等着朕。【第二章】苏锦瑟进宫那天,朕特意没去迎。
朕得摆出一副"朕就是图她长得好看"的昏君做派。德顺小跑着来报信:"陛下,
苏娘子到了。""让她在承乾宫候着,朕……"朕故意拖长声音,"朕先睡个午觉。
"德顺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午觉睡到一半,朕被一阵动静吵醒了。"什么声音?
""回陛下……"德顺脸色有点奇怪,"苏娘子在承乾宫……查账。
"朕坐起来:"查什么账?""承乾宫的日常用度账本。
她说要看每月的炭火、绸缎、胭脂采办明细。"朕眉毛跳了一下。查账?
朕选她是让她当妖妃的,不是让她当审计的。朕披上外衣去了承乾宫,推门进去的时候,
苏锦瑟正坐在桌前,面前摊了一桌子账本。她确实长得好看——但不是那种柔弱的好看。
眉眼间带着一股子利落劲儿,像一把出了鞘的刀。她见朕进来,起身行礼,
动作干脆利落:"臣妾参见陛下。""免了。"朕大马金刀往椅子上一坐,"你在干什么?
""回陛下,臣妾在看承乾宫的账本。""看账本做什么?"苏锦瑟抬起眼,直直看着朕。
"因为不对。"她把一本账册推到朕面前,
手指点在一行数字上:"承乾宫每月炭火支出三千两。陛下,臣妾在教坊司待过三年,
那里冬天靠烧柴取暖,一整个教坊司一个月的柴火钱也不过四百两。承乾宫一座殿,三千两?
"朕低头看了一眼。三千两,确实多了。但朕的关注点不在这里——朕的关注点是,
这女人进宫第一天不是忙着争宠,而是在查账?"然后呢?"朕问。
"然后臣妾查了过去三年的采办记录。"苏锦瑟把另一本账册翻开,
"承乾宫的采办太监叫李安,三年间,仅炭火一项虚报就超过六万两。
如果算上绸缎、胭脂、瓷器……"她顿了一下。"三十二万两。
"朕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三十二万两。一个采办太监,三年贪了三十二万两。
朕当了二十年皇帝,不是不知道下面有蛀虫。但朕原来忙着处理国事,
这些小鱼小虾根本顾不上。现在倒好,朕想当昏君,结果妖妃先把蛀虫给挖出来了。"陛下。
"苏锦瑟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得很实,"臣妾斗胆,想请陛下把李安交大理寺。
"朕看着她,心里开始慌了。等等。不对。朕选她是因为她"最不像贤妃"。
可她现在做的事,比任何贤妃都贤。"你……"朕斟酌了一下措辞,"你就不想要点别的?
金银首饰?绫罗绸缎?"苏锦瑟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教坊司三年磨出来的冷:"陛下,臣妾在教坊司的时候,
见过太多用贪来的银子买笑的人。臣妾不缺首饰,缺的是一个干干净净的地方。
"朕嘴角抽了一下。完了。第二天早朝,消息传开了。新纳的"妖妃"苏氏,
入宫第一天就揪出了贪污三十二万两的采办太监,人赃并获,送交大理寺。大理寺顺藤摸瓜,
又牵出了内务府三个管事太监。总计追回赃银七十余万两。
周正在早朝上的表情精彩极了——他昨天还在死谏,今天就不得不承认,
这个"妖妃"干的第一件事比他参了三年的奏折都管用。群臣窃窃私语,
朕听到最多的一句话是——"陛下此举,明面上宠妃,暗地里反腐,帝王心术啊!
"帝王心术。朕坐在龙椅上,笑容僵住。帝王心术个屁!朕就是觉得她长得好看!!!
【第三章】苏锦瑟的事让朕失眠了一整夜。不行,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宠妖妃这条路暂时走偏了,朕得换招。第二步:贬忠臣。朕在脑子里把满朝文武过了一遍,
目标锁定——御史中丞周正。原因很简单:这货每天早朝骂朕骂得最凶。
什么"陛下当勤于政务""陛下不可沉迷女色""陛下应当亲贤远佞",翻来覆去就这几句,
朕的耳朵都快长茧子了。贬他,正好。理由朕都想好了——"御前失仪,言辞悖逆,贬岭南。
"岭南。山高路远,瘴气横生,蛮族出没。去了那地方,就算他周正有三头六臂,
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朕在朝堂上宣布的时候,周正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陛下!臣何罪之有?
臣不过是——""不过是什么?"朕把脸一沉,"不过是天天骂朕?骂了二十年还没骂够?
来人,摘了他的乌纱帽。"周正被两个侍卫架着往外拖,一路上还在喊:"昏君!昏君!
你会后悔的——"朕坐在龙椅上,心里舒坦极了。昏君。对,就是这个词。多喊几遍,
让天下人都听见。朕亲手把周正的贬谪文书盖了印,心情好到哼起了小曲。
德顺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陛下,周大人去了岭南……那边可不太平,
匪患严重——""那正好。"朕头也不抬,"让他去跟土匪作伴。"朕说这话的时候,
是真的不在乎。朕只想让周正消失在朝堂上,不要再骂朕了。
至于他在岭南过得好不好——跟朕有什么关系?然后。一个月后,岭南来了第一封奏报。
"周正抵岭南,即刻整编当地府兵,清剿盘踞鹿角山之匪患。以五百府兵破匪寨,
擒匪首刘黑虎,斩首三百余。"朕拿着奏报,笑容慢慢凝固了。两个月后,第二封。
"周正开辟岭南至广州商路,沿途设卡征税,引南洋商贾入港通商。
岭南税收较去年同期增长一倍。"朕的手开始发抖。三个月后,第三封。"岭南大治。
匪患全清,商路畅通,税收翻三倍。周正于当地开设学堂十二所,教化蛮民。
百姓为其立生祠,称'周青天'。"朕把奏报摔在桌上。三个月!
他三个月就把岭南治得服服帖帖!朕本来是要把他发配去吃苦的!
结果他到了岭南跟鱼回了水一样?早朝上,群臣的表情让朕想死。"陛下慧眼识珠!
周大人本是谏臣,陛下却看出他有帅才!特意将他放到岭南磨炼!""陛下明见万里!
朝堂上用谏臣,地方上用帅才,一人两用啊!""千古未有之识人之明!
陛下圣——""别说了。"朕咬着牙打断他们。朕看见后排站着的苏锦瑟——对,
她现在已经开始参与政事了,朕拦都拦不住——嘴角微微翘着,
用一种"我早就知道"的眼神看着朕。退朝之后,苏锦瑟跟上来。"陛下。""什么事?
""臣妾帮陛下挡了一封弹劾。"朕站住了:"谁弹劾朕?""兵部侍郎赵同,
弹劾陛下'无故贬谪诤臣,寒天下士子之心'。"苏锦瑟从袖中取出一封奏折,
"臣妾让德顺先压了下来。"朕一把抓过来。弹劾!有人弹劾朕!朕的眼睛一亮。"别压!
送上来!这种奏折以后直接送到朕的御案上!"苏锦瑟看着朕的反应,眼神闪了一下。
朕没注意到她的目光。朕满脑子都是——有人弹劾了,有人对朕不满了,好兆头啊!
然而第二天,赵同就被一群同僚围攻了。"你弹劾陛下?陛下把周正放到岭南是深谋远虑!
你看不懂就闭嘴!"赵同当场被喷得撤回了弹劾。朕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喝茶。
茶杯被朕捏碎了。【第四章】宠妖妃,妖妃反腐。贬忠臣,忠臣建功。朕坐在御书房里,
盯着墙上挂的大雍地图,开始怀疑人生。是朕的方法不够狠?还是朕的运气太好?不,
不能这么想。一定是前两招还不够分量。朕得来点真正伤筋动骨的。加赋税。
这是昏君的标配。历朝历代,哪个昏君不加税?老百姓吃不饱饭了,自然会造反,
大臣自然会逼宫。完美。朕下旨:全国赋税加三成。圣旨一出,
朝堂上终于有了朕想看到的反应——好几个大臣的脸都白了。"陛下,如今国库充裕,
何须加税——""朕说加就加。"朕一挥手,"税款由户部统一管理,
交给户部尚书魏庸全权负责。"魏庸这个人,朕琢磨了很久。
他是二十年前朕亲手从科举里提拔上来的寒门子弟,一路做到户部尚书。
但这人有个毛病——太闷了。不会说好听话,不会拍马屁,每年的财务报告写得干巴巴的,
朕看了就犯困。朕觉得他就是那种——闷头干活但没什么大能耐的老好人。把税款交给他,
他估计就是存在国库里落灰。
加了税、收了钱、什么用都没有——这就是朕要的"劳民伤财"的效果。
圣旨传下去的第一个月,弹劾的奏折果然多了起来。"陛下,百姓苦矣!加税三成,
民不聊生——"朕看到这些奏折,差点笑出声。来了来了!民怨沸腾!朕正等这个!
朕把弹劾奏折一本一本收好,准备等攒够了当逼宫的导火索。然后。两个月后。黄河决了口。
豫州三府被淹,百万灾民流离失所。这种事放在平时,朕得焦头烂额地调钱调粮。
但这次朕根本没下旨——因为朕在等朝堂大乱,等大臣们把这笔账算到朕头上。
是你加税搞的!百姓本来就穷,现在又遭灾,你这昏君!朕在御书房里等着看好戏。三天后,
德顺来报。"陛下,户部尚书魏庸大人,三天前就已经从新增税款中拨出三百万两银子,
调了二十万石粮食运往豫州。"朕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另外,
魏大人两个月前就开始调拨人力物料,在黄河中下游加固堤坝。
决口的河段……是唯一没来得及加固的一段。如果再多一个月时间,这次决口本可以避免。
"朕没说话。"魏大人还说——"德顺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加税三成的款项,
他一两银子都没入国库。全部用在了黄河治理和赈灾预备上。
他说……他说陛下一定是早就预见了今年黄河要出事,才提前加税筹款。"朕放下茶杯。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很久。魏庸。朕二十年前亲手提拔的人。
朕以为他是个没什么本事的老好人。结果他是个闷声干大事的。
他把朕加的税——朕本来想用来"劳民伤财"的税——全部用在了修黄河上。
然后黄河真的决口了。然后他提前准备的赈灾物资救了几十万人。如果朕没加这三成税,
这笔钱就不存在,黄河决口就是灭顶之灾。朕加的税……救了命。半个月后,灾区传来消息。
百姓在豫州府城外给朕立了一座生祠。三丈高的石碑,上面刻着八个大字——"天子仁德,
泽被苍生。"朕站在城墙上远眺南方,日头很烈,晒得朕睁不开眼。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苏锦瑟。她走到朕旁边,没说话,只是递过来一盏凉茶。朕接过来喝了一口,
喉咙里堵得慌。"朕本来——"朕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算了。说不出口。
远处的大将军王府上,萧恒正站在窗前,手里攥着一份邸报。
邸报上写着:百姓为天子立生祠。萧恒把邸报揉成一团,扔进了火盆里。他叫来亲信,
低声说了两个字。"联络。""王爷是说——""三路藩王。"萧恒背着手,
火光映在他脸上,"不能再等了。"【第五章】加税的事让朕消沉了整整三天。
三天里朕把自己关在御书房,不见任何人,反复复盘自己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宠妖妃——妖妃变贤妃。贬忠臣——忠臣成帅才。加赋税——赋税救了灾。朕的每一步棋,
方向明明是"昏"的,结果全拐到了"明"的路上。第四天,朕从御书房出来,
眼睛里重新有了光。朕不信邪。这次,朕要使出昏君的终极大招——修宫殿。
炀帝修大运河、徽宗修艮岳、纣王修鹿台——哪个不是亡国之兆?
朕要修一座前无古人的豪华行宫。就修在——朕在地图上随手一指。雁北。
德顺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陛下,雁北……那是北疆防线后方啊。""朕知道。
"朕大手一挥,"就修那儿。朕要去雁北避暑。"德顺嘴唇哆嗦了一下,到底没敢反驳。
圣旨发到工部,工部尚书陈平接了旨,当晚就在家里关起门来骂了朕半个时辰。但骂完之后,
他还是连夜画了图纸。工部的人,有一种病——你给他一个工程项目,
哪怕是给月亮修个厕所,他都会认认真真地做。陈平看了雁北的地形之后,
脑子里"嗡"地响了一下。雁北这个位置——北面是草原部族南下的必经之路,
东面是太行山隘口,西面是大河渡口。如果不修行宫,修一座——不,不行。
陛下说了修行宫,那就修行宫。但行宫的墙厚一点,不过分吧?行宫周围挖条护城河,
不过分吧?行宫里存点粮食军械,以备不时之需,不过分吧?三个月后。行宫修好了。
朕带着苏锦瑟去"避暑"的时候,站在行宫门口,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这他妈是行宫?
城墙高三丈,厚一丈二,外面一圈护城河宽得能跑龙舟。四角修了箭楼,
城门口架着三架床弩。院子里有粮仓、有武器库、有马厩。这分明是一座军事要塞。"陛下!
"陈平跑过来,满脸得意,"您看!这行宫的设计臣融合了前朝'攻守兼备'的理念,
进可出击,退可固守——""朕让你修行宫。""是啊陛下,这就是行宫!
"陈平指着城墙上的琉璃瓦,"您看,琉璃瓦!多漂亮!
"朕看了看三丈高城墙上那一排孤零零的琉璃瓦。就跟秃头上插了朵花似的。
朕还没来得及发火,北方传来急报——草原上的鞑靼部纠集了五万骑兵南下,目标直指雁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