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撕了和离书,闹到萧家族老面前,闹到宫门外的御史台,闹得全京城都知道平远将军府里住进了一个怀孕寡妇。
结果呢?
赵云娘哭晕三次。
萧怀铮守了她三夜。
第四日,他亲自写下一纸休书,说我心思狠毒,嫉妒成性,与外男私下往来,腹中血脉存疑。
他带兵多年,一身战功,朝中人人赞他重义守诺。
我这个被弃的妻子,连一句辩解都变成了泼妇撒野。
那年冬日,我被逐出京城,半路小产,血浸透了车厢的草席。母家嫌我败坏门楣,没有接我。我在破庙里熬了七日,最后听见的消息,是赵云娘以将军夫人的身份入了萧家族谱。
她的孩子,记在萧怀铮名下。
我的孩子,连一抔干净的土都没有。
手中的笔落下第一划时,萧怀铮终于走到我面前。
“阿蘅,你别赌气。”
他伸手按住纸角,目光沉沉地看着我。
“我今日与你商量,并非逼你。云娘眼看就要生产,族中那边已经催了几次。她腹中的孩子若无名分,将来上不了萧氏族谱,也入不了家学。你一向明事理,我以为你会懂。”
我抬头看他。
他穿着玄色常服,腰间系着我亲手绣的护身符。那枚护符边角磨旧了,他一直没摘。上一世,我曾因这个细节反复骗自己,他心里仍有我。
如今再看,只觉得碍眼。
“我懂。”
我继续写下自己的名字。
沈明蘅。
三个字落在和离书上,墨迹还湿。
赵云娘脸上的泪停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亮光。她很快垂下眼,捂着胸口咳了两声。
萧怀铮却没有露出轻松。
他盯着我的手,声音低了些。
“你当真愿意?”
“愿意。”
“等云娘腹中孩子入了族谱,我会亲自接你回来。”
“嗯。”
“府中正妻之位,始终会给你留着。”
我把笔搁回笔架,抬手吹了吹纸上的墨。
“那就多谢将军了。”
这称呼一出口,萧怀铮的脸色变了。
成婚三年,我私下从不叫他将军。少年时,我随父亲去边关探亲,第一次见他,他还是个刚打完胜仗、满脸尘灰的小将。我喊他怀铮,他笑着应我。后来成婚,无论他官至几品,我都这么喊。
萧怀铮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一点难辨的烦躁。
“阿蘅,你没必要拿称呼刺我。”
我将和离书推回去。
“将军多心了。既然要和离,称呼也该合规矩。”
赵云娘轻轻吸了一口气,像被我的话吓着,忙拉住萧怀铮。
“将军,夫人只是心里难受。您别怪她。”
我看着她抓住他袖口的手。
她的指甲修得圆润,染了浅浅凤仙花汁。一个口口声声说给亡夫守节的人,住进别人府里不过半月,倒已经养得比我这个正妻还细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