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重症监护室的仪器声单调而规律。
“滴——滴——滴——”
我睁开眼,视线在白色的天花板上聚焦了许久,才感觉到氧气面罩带来的轻微压迫感。
浑身像是被碾碎重组过一般,痛入骨髓。
但我没有去管那些疼痛。
我的目光,缓缓移向自己的右侧。
平坦的被被子下,右臂的位置,在手肘下方戛然而止。
空空荡荡。
没有手指,没有手腕。
那只曾经为了迎合他们,弹了十年钢琴,甚至在冬天为他们洗衣服洗到生冻疮的手。
终于彻底属于垃圾桶了。
我看着那截空荡荡的袖管,不仅没有流泪,反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真好。
连同那些卑微的感情,一起切得干干净净。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陆鹤川穿着白大褂走进来。
他不仅是那个登山者,更是这家私立医院的急诊科主任。
“醒了?”
他走到床边,看了看仪器上的数据。
“命保住了。但是,我很抱歉,你的右手因为延误救治,坏死严重,只能截肢。”
“谢谢你,陆医生。”
我的声音很轻,隔着氧气面罩有些模糊。
陆鹤川看着我平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神,微微愣了一下。
“你不哭吗?”
“为什么要哭?”我扯了扯嘴角,“比起一条命,一只手算便宜了。”
就在这时,走廊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争吵声。
“让开!我是她男朋友!我要进去看她!”
傅闻州嘶哑崩溃的吼声穿透了病房的隔音门。
“先生,这里是ICU,家属不能硬闯!”护士焦急地阻拦。
陆鹤川皱起眉,正要转身出去处理。
“让他们进来吧。”
我叫住他。
门被猛地推开。
傅闻州、祁砚和沈确踉跄着冲了进来。
仅仅三天不见,他们三个就像是换了个人。
傅闻州的眼睛熬得通红,下巴上长满了胡茬,身上那件昂贵的冲锋衣还沾着泥雪。
祁砚的白衬衫皱巴巴的,双手一直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沈确甚至连鞋子都跑掉了一只,眼里的恐慌像是要溢出来。
他们冲到床边,脚步却在看清我右臂那一刻,死死钉住。
那截空荡荡的袖管,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们三个人的脸上。
傅闻州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病床前。
“听听......”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碰我那截残肢,却又像怕烫着一样停在半空。
“你的手......你的手呢?”
眼泪从他布满血丝的眼里砸下来,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是真的受伤了......我以为你又在和念念争宠......”
祁砚靠在墙上,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我是个庸医......我早就该看出来的,那种颜色的皮肤明明就是坏死......我为什么还要拉你,为什么不让你下山!”
沈确直接扑到床沿,把脸埋在被子上。
“听听,你打我吧,你骂我吧!只要你能长出手来,你把我的手砍了都行!”
我冷冷地看着他们在床前上演的这出“悔恨交加”的戏码。
内心没有一丝波澜。
“哭够了吗?”
我摘下氧气面罩,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傅闻州猛地抬起头,满眼希冀地看着我。
“听听,你理我了是不是?你原谅我了是不是?你放心,我会找世界上最好的假肢,我养你一辈子......”
“滚。”
我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极度的厌烦。
“我说,带着你们的眼泪,从我的病房滚出去。”
“我不走!”傅闻州死死抓着床沿,“我是你男朋友,我怎么能走?”
我按下床头的呼叫铃。
“陆医生,报警。”
我看着傅闻州瞬间惨白的脸。
“就说有人在雪山蓄意伤害,致人重度残疾。监控录像和无人机视频,我已经让律师保全了。”
“现在,立刻把这些杀人犯给我赶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