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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宴席进入最热闹的时候。
爸爸被亲戚们灌了不少酒,脸红的发亮。
温嘉树坐在主桌,收红包收到手软。
曹秀莲把红包一个个收进自己包里,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嘉树,快谢谢你大伯,这红包厚着呢。”
温嘉树乖巧点头。
“谢谢大伯,我以后一定好好读书,不给爸妈丢脸。”
爸爸听的眼眶都有点红。
“你比你姐强多了。她要是有你一半懂事,我也不至于天天被气的睡不着。”
席上有人随口问:“知栀呢?怎么没见她上桌吃饭?”
爸爸脸上的笑淡了点。
“她不舒服,在后厨歇着。”
曹秀莲立刻接话。
“哪是不舒服,是耍小性子。今天这么大的日子,她非要摔盆子给嘉树添堵,我看她就是见不得弟弟好。”
亲戚们面面相觑,很快有人打圆场。
“女孩子心思多,过两年嫁出去就好了。”
我的灵魂站在门边,听着他们一句一句给我定罪。
原来一个人死了,也还是会委屈。
我想告诉他们,我没有见不得温嘉树好。
我只是饿了太久,冷了太久,真的端不稳那盆汤。
可死人没有嘴。
温嘉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鞋面上还有一点没擦干净的油渍。
他忽然小声说:“爸,姐姐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爸爸立刻放下酒杯。
“她敢。”
“其实姐姐早上就不太高兴。我看见她偷偷把一张盖红章的纸藏起来,不让我看。”
曹秀莲脸色一僵。
“什么红章纸?”
温嘉树抿了抿唇,眼神躲闪。
“好像是县一中的东西。”
这句话一出,爸爸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还敢瞒着家里报名?”
曹秀莲叹了口气,语气满是为难。
“德海,我早就说了,知栀心大了。她知道家里供不起两个高中生,还偷偷考县一中,这不是逼你吗?”
爸爸猛的站起身,椅子在地上拖出刺耳声响。
“她人呢?”
“还在冷库吧。”
曹秀莲装作这才想起来,惊讶的捂了捂嘴。
“哎呀,刚才前面太忙,我都忘了。”
那句十分钟,被外面的敬酒声拖成了整整五十多分钟。
爸爸醉意上头,怒气比担心先冲上来。
“还真把自己当大**了,躲在里面不出来吃席,还偷偷考高中。”
他大步往后厨走。
我跟在他身后,心里忽然生出一点微弱的希望。
爸,你快一点。
你打开门,我也许还能抢救。
可爸爸走到冷库门前,没有立刻开门。
他先用力踹了一脚铁门。
“温知栀,躲够了没有?出来给你弟弟道歉,再把你那张破通知书拿出来撕了。”
冷库里死一般安静。
爸爸冷笑。
“还跟我犟?”
他伸手去拉门栓。
铁门缓缓打开。
浓重冷气扑出来。
爸爸站在门口,脸上的怒意一点点凝固。
冷库角落里,我的身体蜷缩在一箱冻鸡翅旁边,睫毛上结了一层细小的白霜。
我的手还保持着抓门的姿势,指甲断了两片,铁门内侧留下几道带血的刮痕。
“温知栀。”
爸爸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他皱着眉走进去,用脚尖踢了踢我的小腿。
“少给我装死,起来。”
我的身体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又僵硬的停住。
爸爸的喉结滚了滚。
“秀莲,去拿点热水来。”
曹秀莲站在门外,脸色已经白了。
“德海,她......是不是冻晕了?”
爸爸被这句话刺到,立刻提高声音。
“什么冻晕?她最会装,小时候不想割草,也这么躺着不动。”
他弯腰去拽我的胳膊。
刚碰到,他的手猛的缩了回去。
因为那只胳膊太冷了。
冷的不像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