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眼雨幕里的霓虹。
“告诉他,不卖。”
“他说,他姓周。”
我握着伞柄,停在酒楼门口。
身后,周明远追了出来。
“妈,你等一下。你刚才接谁电话?”
我把手机放回包里。
周明远站在台阶上,雨点打湿了他的肩膀。他刚才在包间里敢喊我的全名,现在看见我手里的伞,又装回了儿子的样子。
“妈,我刚才话说重了,你别往心里去。”
我问:“账结了?”
他脸上那点讨好裂开:“还没有。经理不肯记你的账。”
“那就结。”
“六千八。”他压着火,“妈,一顿饭六千八,你让我拿什么结?”
“你订的时候没看菜单?”
林珊也跟出来,扶着腰,站在屋檐下:“妈,您就不能给明远留点脸?那么多人看着呢。”
我收伞往旁边让一步:“我给你们留脸,你们给过我活路吗?”
周明远抬手抹雨水:“妈,我是真没办法。爸那边欠了护理院的钱,人家今天上午把他们赶出来了。我不找你,我找谁?”
“你找柳如梅的亲人。”
柳如梅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我没有亲人了。”
她被服务员推到门边,毯子上湿了一块,低头不敢看人。
周建成也被推出来,嘴里念着:“秋棠,家,回家。”
回家。
这两个字让我想起十八年前的夜里。
我从夜市赶回去,客厅灯亮着,抽屉全开,衣柜门敞着。十岁的周明远坐在小卖部门口,怀里抱着书包,问我:“妈,爸说去买糖,怎么还不回来?”
那晚我没哭。
我把孩子背回家,扫掉满地碎玻璃,煮了一碗清水面。
我说:“你爸迷路了。”
后来我才知道,人只会在心里迷路,不会在路上迷路。
林珊的声音把我拉回来:“妈,您就当看在孩子份上。”
我问她:“你肚子里的孩子,知道自己还没出生就被拿来当筹码吗?”
林珊脸一沉:“您说话太难听了。”
周明远拽住她:“珊珊,你别跟她吵。”
他又看向我:“妈,我今天把话放这儿。爸我一定要管。你要是不出力,就出钱。一个月八千护理费,你每月打给我。”
我看着他:“凭什么?”
“凭我是你儿子!”
“你是我儿子,不是我的债主。”
“那我也是你唯一的儿子!”周明远声音拔高,“你以后老了,不靠我靠谁?你现在跟我闹翻,将来躺床上没人管,你别哭着求我。”
我说:“你放心,我不求你。”
他像听见笑话:“不求我?你一个退休老太太,能靠谁?”
门口有人轻咳了一声。
酒楼经理小秦站在旁边,手里拿着账单:“周先生,先把饭钱结了吧。”
周明远气急:“我跟我妈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