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接下来一周,沈牧辰住进了我们家的客房。
容昀琤说他一个人住太危险,医生建议身边时刻有人。
我没同意,也没反对,因为反对没有意义。
她已经把他的行李搬来了。
他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几件素色的衣服,还有一整套昂贵的颜料和画笔。
他占据客房的速度很快。
第三天,客房的门上贴了一张手写的小卡片:"牧辰的小窝,请敲门再进。"
字迹随意潇洒,画着一个笑脸。
我站在门前看了很久,直到他从里面推开门。
"哥?你找我呀?"
"我找储物间的东西。"
客房的角落有个嵌入式柜子,里面放着我爸的一些旧物。
沈牧辰侧身让我进去,我打开柜子,里面的东西被重新码放过了。
我爸的一条围巾不见了。
"哥你找什么?"
"一条深蓝色的羊绒围巾。"
"啊。"沈牧辰拍了拍脑袋,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
"那条旧围巾呀,我前天冷,随手拿了一条围。"
"你等等,我洗了晾在阳台上了。"
他小跑着去阳台,拿回来一条湿淋淋的围巾。
深蓝色的,但上面的手绣牡丹被洗衣液泡得褪了色,边缘起了毛球。
我爸手绣的牡丹,一针一针绣了两个月。
"对不起哥,我不知道不能用洗衣机洗。"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话脱口而出,比我想象中尖锐。
沈牧辰的眼圈瞬间红了。
他没有出声,就那样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我竟然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楚珩。"
容昀琤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
她的表情不是愤怒,是失望。
"他只是围了一条围巾而已。"
"那是我爸绣的。"
"我知道。"她走进来,很自然地拍了拍沈牧辰的后背。
"但你不能每次都这样对他说话。"
"他已经在努力适应这个家了。"
"这不是他的家。"
容昀琤抬起眼看着我,很久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了一句话,像是无意的,又像是蓄谋已久。
"楚珩,你变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我握着那条褪色的围巾,指节发白。
我以前是什么样的人?
以前她手术缺钱,我退掉了研究生的入学名额去工作。
以前她出国比赛,我一个人搬家、装修、照顾她生病的父亲。
以前我爸出事的那天,我在医院太平间签字的时候,她在台上演出,连电话都没有接。
后来她说对不起。
我说没关系。
后来每一次,她说对不起。
我都说没关系。
那天晚上,季泽来家里做客。
他和沈牧辰坐在沙发上有说有笑,两个人凑在一起看手机,笑得前仰后合。
我端着水果从厨房出来,季泽招了招手。
"珩哥来,牧辰画了一幅画给你看。"
沈牧辰有些不好意思地递过手机,屏幕上是一幅水彩画。
画的是我,围着那条深蓝色围巾,身后是一棵银杏树。
画得很好看,比我本人好看得多。
"哥,我想画一幅你的肖像送给你。"他小声说。
"当作之前的赔礼。"
季泽在一旁起哄。
"多好的人呀,珩哥你就别端着了。"
"你看牧辰多有才华,要是我有这手艺,我天天给你画。"
我看着那幅画,没说话。
围巾画得很精致,上面的牡丹清晰可见。
但那条真实的围巾,已经被洗坏了。
他画的是我已经失去的东西。
"哥不喜欢吗?"沈牧辰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还是画得不够好......"
"很好看。"
我听见自己这么说。
季泽松了口气,拍了拍沈牧辰的肩。
"看吧,珩哥嘴硬心软。"
那天晚上谭沅也来了,说是带夜宵给大家。
她进门的时候特意多买了一份沈牧辰爱喝的藕粉。
"牧辰,上次你说想喝这个,我特意从老城区那家店带的。"
沈牧辰惊喜地接过,双手捧着,笑得眉眼弯弯。
"沅姐你记性真好。"
谭沅笑了笑,转头才看到我。
"楚珩,你那份是桂花糕,别抢牧辰的。"
她在开玩笑。
但我看着他们围坐在一起的样子——容昀琤、谭沅、季泽,还有沈牧辰——突然觉得自己像一个局外人。
那个位置,曾经是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