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死人写遗书,写到了自家灭门真相》最新章节免费阅读by爱吃肉夹茄盒的小伍无广告小说

发表时间:2026-07-16 11:04: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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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替人写了七十三封遗书。第七十四封,写的是我阮家满门的死因。那天夜里,雨下得很急。

我照旧在城南义墨巷最里头那间小屋里磨墨,桌上摆着三样东西: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一碗温得发苦的药,还有一封刚写好的绝命信。信是替一个即将问斩的赌鬼写的。

他跪在桌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让我替他告诉家里婆娘,

说那笔藏在灶台砖后的私房银子,别再让她那个不争气的弟弟拿去赌了。

我照着他的口气写完,吹干墨,把信折好递过去。赌鬼捧着信,千恩万谢地走了。门刚关上,

外头又响起脚步声。不轻不重,稳得很。不像将死之人。我头也没抬,

淡声道:“今夜不接了。”门外的人顿了顿,随即推门而入。风裹着雨丝卷进来,

吹得灯火一晃。我抬眼时,正看见一个男人站在门口。他穿着一身极普通的青色长衫,

肩头被雨打湿了大半,发上也沾了水,瞧着像个寻常赶夜路的书生。可他太白了,唇色也淡,

右手扶着门框时,骨节修长,透出一股压不住的病气。但最扎眼的,不是这些。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太冷,也太静,像是在尸山血海里泡过,早就不把生死当回事了。我做这行三年,

见过很多将死之人。有哭的,有疯的,有跪下求我的,也有提刀逼我写的。可没有哪一个,

像他这样。他不像来写遗书。像来替别人收尸。“我不是来写遗书的。

”他像是看懂了我的眼神,淡淡开口,“我是来让你看一封遗书的。”我没说话。他走进来,

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得极整齐的纸,放在我桌上。“看完,再决定接不接这一单。

”我本不想看。做我们这一行的,规矩最重要。该写的写,不该问的不问,

不该知道的更不能知道。可不知为何,我还是伸手把那张纸拿了起来。只看了第一行,

我手里的纸就抖了一下。那是一封未写完的家书。纸用的是门下省专供的澄心堂笺,

墨是宫里常用的松烟,落笔的人写字时应当受了重伤,笔锋发飘,

却仍看得出原本一手极好看的馆阁体。而真正让我失态的,不是纸,不是墨。

是信里的第一句。“阿蘅,若你看到这封信,说明阮家已经出事了。”阿蘅。

这是我小时候的小字。自我父亲死后,再没人这样叫过我。我指尖一点点收紧,

死死盯着那一行字,半晌都没抬头。“你从哪得来的?”“这不重要。”男人看着我,

语气很平,“重要的是,后头还有半封没写完。”“你替我,把它补全。”我猛地抬眼看他。

“你知道我是谁?”“知道。”他答得毫不迟疑,“阮家嫡长女,阮明蘅。

三年前阮家因私通逆党、泄露考题、勾连盐商被满门抄斩。你父亲死于诏狱,兄长流放北地,

女眷籍没。你被教坊司转卖,后来逃出来,藏在义墨巷,专替将死之人写信谋生。

”他说这些时,神色甚至没变一下。可我已经浑身发冷。这些事,旁人知道一半不奇怪。

可连我在义墨巷做什么、靠什么活命,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这说明,

他盯上我不是一天两天了。我慢慢把那张纸放回桌上,声音冷了下来。

“你既然查得这样清楚,就该知道,我不替人补这种信。”“为什么?”他问。

“因为这种信里,多半藏着人命。”我盯着他,“我写遗书,只写活人的后悔,

不写死人的秘密。”他听完,竟轻轻笑了一声。“你倒比三年前聪明了些。”我瞳孔一缩。

“三年前?”“是。”他垂眸看着桌上的半封信,淡淡道,

“三年前你替刑部誊录的那份口供,就是断送阮家的第一刀。”我脑子里轰地一声,

所有血都凉了。三年前。刑部。那份口供。我怎么会不记得。阮家出事前,

我父亲曾命我替他誊一份公文。那时我还在闺中,虽学过字,却从不知朝堂险恶。

父亲只说那份供词急着要,叫我替他抄一份副本。我照做了。后来我才知道,

那根本不是什么副本。那是给三皇子旧党的认罪供词。也是后来扣在阮家头上的第一条罪证。

父亲得知后,一夜白头,第二日便被下了狱。到死,

他都在说一句话——“那供词不是我阮家递上去的。”可没人信。因为上头有我的字。

一模一样的字。那是我此生最大的噩梦。也是我为什么后来宁可给死人代笔,

也绝不再碰公文、状纸、供词的原因。“你到底是谁?”我看着他,嗓音都有些发紧。

他没有立刻答。只是慢慢拉开椅子,在我对面坐了下来。灯火昏黄,他半边脸映在阴影里,

越发显得那点病气深重。“我姓沈,单名一个照字。”沈照。这个名字,我没听过。

至少在京中,我从未听过哪家权贵有这样一个人物。可我知道,他一定不是什么普通人。

普通人不会知道阮家旧案的细节。更不会知道,那份口供是我写的。“这封信是谁写的?

”我问。“你父亲。”他答。我心口猛地一跳。“不可能。”“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我父亲死的时候,我见过他的尸身。”我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他在诏狱里受尽重刑,十根手指都废了,怎么可能还写得出这样的字?”沈照静了片刻,

缓缓道:“因为这不是他死前写的。”“那是什么时候?”“阮家出事前一夜。

”我一下怔住。“什么意思?”“意思是——”他抬眼看向我,眸色沉得厉害,

“你父亲在三年前就知道,阮家会灭门。”屋里一下静了。窗外雨声淅淅沥沥,打在瓦上,

像无数根针扎下来。我看着那半封信,忽然觉得全身都在发冷。

若父亲真在阮家出事前一夜写下这封信,那说明什么?说明他不是被动卷进旧案。

而是他早就知道,有人要对阮家下手。甚至知道,下手的人是谁。我喉咙发紧,

忍不住问:“那后半封呢?”“丢了。”沈照道,“或者说,被人撕走了。”“谁撕的?

”“我要是知道,就不会来找你。”他看着我,平静道,“阮姑娘,我要你做的,

不是凭空捏造。”“是照着你父亲的字、语气、笔意,把他没写完的话补下去。

”“你是他亲手教出来的女儿,这世上不会有人比你更熟悉他怎么写信。

”我低头看着那张纸,指尖一点点发僵。我当然熟悉。父亲写家书时,总先问安,再说家事,

最后才会提真正要紧的话。他写“蘅”字时最后一笔总习惯往上挑一点。

写“安”时宝盖头会压得很低。还有他训我时爱说的那句“莫慌,先定心”,

旁人学都学不像。可越是熟悉,我越不敢碰。因为这不是什么家书。

这是阮家灭门前留下的遗言。我若补错一个字,都可能把我自己重新拖回那场死局里。

“我为什么要帮你?”我问。“因为你想知道真相。”沈照声音很淡,“更因为,

你兄长还活着。”我猛地抬头。“你说什么?”“阮行舟没死。”他看着我,一字一句道,

“他就在京城。”这句话像一记闷雷,直直劈进我心口。兄长没死。我一直以为,

他早死在北地了。阮家出事后,我最后一次见他,是他被押出京那天。隔着重重官差,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我没听见。后来整整三年,

我再没收到过一点消息。我一直以为,这世上只剩我一个阮家人了。

“你若骗我——”我盯着他,声音发颤。“那你现在就可以把这封信烧了。”沈照打断我,

“反正阮家冤案压了三年,压到如今,也不差再埋一个你。”我看着他,忽然有些说不出话。

这个人,话说得太冷,也太准。因为他说中了。我不敢碰这封信,不代表我不想知道真相。

恰恰相反。我夜夜都想。想知道阮家到底为什么会死。想知道我父亲明明清白,

为什么会一夜之间成了罪臣。想知道那份口供,到底是谁借了我的手送上去。

更想知道——若兄长还活着,他这些年又是怎么活下来的。雨声越来越大,

油灯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许久,我终于慢慢坐了下来。“笔墨在那边。”沈照看着我,

眼底似乎掠过一点极淡的笑意。“好。”我铺开纸,重新磨墨。墨色一点点化开时,

我忽然轻声开口。“你既知道我那么多事,总该告诉我,你图什么。”沈照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片刻,他才淡淡道:“我图的,是你父亲没写完的那句真话。”“还有呢?

”“还有——”他顿了顿,抬眼看我,“阮姑娘,你父亲若真在信里留下了名字,那个人,

很可能就是如今朝堂上,最不能倒的那一个。”我手中的墨条,猛地一顿。

最不能倒的那一个。这话已经不是暗示了。这是明摆着告诉我,阮家旧案背后的人,

如今还站在权势最中央。难怪三年都没人敢翻。也难怪他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来找我这个见不得光的“遗书先生”。我低头看着信上父亲的字,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行啊。”“那我就替他,把这封信写完。”“也顺便看看——”我蘸饱墨,落下第一笔。

“到底是谁,欠我阮家这满门的命。”信写到一半时,我就知道不对了。不是字不对。

是内容不对。父亲前半封信写得极稳,先是交代我若阮家出事,不要信任何官府文书,

也不要去找他旧日同僚;接着又写,若真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

就去城南“白雀桥下第三户”找一个姓沈的人。到这里,一切都还正常。可接下来的半句,

却戛然而止。只剩下五个字:“若见谢……”后面没了。我盯着那半句看了很久,

心口一点点发紧。谢。京中能让父亲在那种时候还特意提出来的“谢”,

绝不可能是什么无名小卒。我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如今朝堂上姓谢的权贵。礼部侍郎谢明堂。

太常寺卿谢彦。还有——内阁首辅,谢沉。想到最后那个名字时,

我手心忽然沁出一层冷汗。若真是谢沉,那就太可怕了。

因为如今朝堂上最不能倒、也最倒不得的人,正是他。先帝晚年倚重他,新帝年幼,

也离不开他。满朝文武都知道,谢沉虽是臣,却握着半个内阁的权。阮家若真死在他手里,

那这案子就根本不是一桩旧冤。而是一把碰一下就会砍头的刀。“你也想到了,是不是?

”沈照忽然开口。我没抬头。“想到了什么?”“谢字后头最可能是谁。”我把笔慢慢搁下,

看着那半句残信,低声道:“只是可能。”“所以才要你补。”沈照道,“你父亲写信,

不会平白无故留这半个字。他写到这里被打断,要么是有人闯进来,要么是他临时改了主意。

”“可不管是哪一种,这个‘谢’,都不是废笔。”我知道他说得对。我比谁都了解父亲。

他下笔从不多写一个字,更不会无缘无故停在这里。若见谢。若见谢什么?是“若见谢某,

不可信”?还是“若见谢某,可投”?这一字之差,便能决定一条命该往哪边走。

我盯着那半句信,脑子里忽然闪过很多很多年前的一个画面。那年我大约十岁,

父亲从门下省归来,难得喝了点酒。母亲早死,我一直跟在父亲身边长大,

便替他卸官袍、递热茶。那时他拍着我的头,忽然说了一句:“明蘅,

若有一日你实在走投无路,别去求那些嘴上讲道义的人。”“那求谁?”我当时仰着头问。

他笑了笑,只说了两个字:“求狠人。”我那时不懂。还追问:“京里谁是狠人?

”父亲没答,只低头蘸茶,在桌上写了一个“谢”字。后来他立刻又抹掉,

说了句“小孩子家,别记这些”。可我记住了。因为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

对我说这样的话。想到这里,我后背骤然一凉。若见谢——若真是谢沉,那父亲留下的,

可能根本不是什么仇人的名字。而是一条路。我抬头看向沈照。“你有没有想过,

谢未必是凶手。”他微微一顿。“什么意思?”“我父亲当年提过一次,

说京里真正的狠人姓谢。”我盯着他,“若这封信里写的是‘若见谢,可投’,那这三年来,

我们查的方向就全错了。”屋里静了。窗外雨越来越大,拍得窗纸簌簌作响。过了很久,

沈照才缓缓道:“那就先去试一试。”“怎么试?”“去见谢沉。”我几乎笑了。

“你说得倒容易。内阁首辅是我这种人说见就见的?”“你不是见不到。”沈照淡淡道,

“你只是不能以阮明蘅的身份去见。”“那以谁的身份?”他看着我,

慢慢道:“以替死人写信的‘林娘子’去见。”我怔了一下。是了。

如今京里知道阮明蘅还活着的人不多,可知道义墨巷有个“林娘子”专替将死之人代笔的,

却不少。若谢沉真的和阮家旧案有关,无论是仇是恩,只要让他知道这封信现世,

他一定会有反应。“你想怎么做?”我问。“很简单。”沈照把那半封信重新折起来,

“三日后,谢沉母亲七十整寿。他那位老夫人信佛,每逢寿辰都要在城西报国寺放生祈福。

”“你去寺里等她。”“然后呢?”“把这封信,递到她手里。”我拧起眉。

“递给谢老夫人?”“对。”他看着我,“若谢沉真与阮家有关,他未必会见你。

但谢老夫人见了这封信,一定会把它带回谢府。”“到时候,无论他是毁信、藏信,

还是追查写信的人,我们都会知道——”他顿了顿,眸色一点点沉下来。“这个谢字,

到底是不是冲着他去的。”我没有立刻答应。不是怕。而是我很清楚,这一步若迈出去,

便等于把自己送到谢沉眼皮子底下。谢沉若真是阮家仇人,我会死得很快。

可谢沉若不是仇人,这封信也许就是我翻案的第一根线。赌不赌?我盯着灯下那半封信,

忽然想起父亲死前最后那个“冤”字。我忍了三年,躲了三年,假名换了三个,

住处换了六回,就为了活。可若活着只是为了苟,那阮家这桩案子,就真的永远埋进土里了。

我深吸一口气,慢慢把信收进怀里。“行。”“我去见谢沉。”沈照看了我很久,

忽然问了一句:“你不怕?”“怕。”我很坦白,“可我更怕,阮家真相这辈子都没人知道。

”说完,我起身去换衣裳。身后忽然传来他极低的一声:“阮明蘅。”我回头。

他仍旧坐在灯下,脸色苍白,眼底却比方才更深了些。“若见势不对,就丢了信,先走。

”我一怔,随即笑了。“你这是怕我死?”“我是怕线断了。”他面无表情道,“你若死了,

这信后半封谁写?”我知道他在嘴硬,也懒得拆穿,只把门推开一条缝,

回头冲他晃了晃那封信。“放心。”“我命硬得很,没那么容易死。”三日后,

报国寺香火正盛。谢老夫人来得比我想象中还早。她六十有余,头发已花白,面相却很慈和,

身边跟着七八个婆子丫鬟,前后还有谢府家丁开路,一看便知是高门老夫人的排场。

我站在偏殿廊下,隔着人群看她,忽然有些恍惚。从前我还是阮家姑娘时,

也曾在宫宴和寺会里远远见过这些贵妇人。那时我被父亲带在身边,

人人见了都要夸一句“阮侍郎家的千金,真是好模样”。如今三年过去,我仍站在这里,

却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能提。想到这里,我低头把帷帽压低了些,

抱着抄好的《药师经》往前走。与谢老夫人擦肩而过时,我脚下一偏,

故意把经卷掉在了地上。纸页散开,那半封信也顺势从经卷里滑了出来。

谢老夫人的贴身嬷嬷立刻皱眉:“怎么走路的!”我忙低头赔礼。“夫人恕罪,奴家眼拙,

一时没留神。”说着,我伸手去捡,动作却故意慢了一拍。嬷嬷先一步捡起了那半封信。

她本想斥我几句,可只看了一眼,神色便微微变了。“老夫人……”谢老夫人本已走出两步,

闻言回头,目光落在那封信上,先是怔住,随即慢慢伸出手。“给我看看。”她看得很仔细。

我低着头,眼角余光却一直盯着她。果然,看了不过两行,她的手便明显抖了一下。

“这字……”她声音都微微发颤了。我知道,她认出来了。不是认出了我的字,

而是认出了我父亲的字。谢老夫人与我父亲算得上旧识。她年轻时曾在诗会上见过父亲题字,

还夸过一句“阮侍郎的字清正”。这些事,是我母亲生前告诉过我的。“这东西哪来的?

”谢老夫人抬头看我,目光已经彻底变了。我装作惶恐,忙道:“奴家不知,

是先前一个将死之人托我整理旧物时夹在书里的。奴家只识得几个字,不敢乱看,

也不知是什么要紧东西。”“将死之人?”谢老夫人盯着我,“什么人?”我心里一紧。

这便是最要命的一步了。若我说错一句,就会立刻露馅。“是个流落京中的旧官家仆。

”我垂着眼,语气尽量平稳,“前几日病死在义墨巷,死前只说,这东西若真有人认得,

便让我送去报国寺。”“至于为何送来,奴家……奴家实在不知。”谢老夫人看了我很久,

终于缓缓把那半封信收进袖中。“你叫什么?”“奴家姓林。”“住哪儿?

”“义墨巷最里头,替人抄经写信谋生。”她点了点头,再没说什么,

只淡淡吩咐身边嬷嬷:“走吧。”一行人转身离去。我站在原地,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成了。不管谢沉是敌是友,这封信只要进了谢府,他就一定会知道。

而接下来——就看他会怎么选了。我回到义墨巷时,天已经擦黑。沈照还在。

他坐在我那张旧桌旁,手里翻着我前几日替人写的那些遗书,眉头微蹙,

像是看到了什么极难入眼的东西。“回来得倒快。”他头也没抬。“你在看什么?

”“看你写给别人的情话。”他语气淡淡,“原来你替死人写信时,

连‘来生再续前缘’这种话都写得出来。”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他翻的是那封替被斩首小贩写给妻子的绝命信。我没忍住笑了一声。“那是别人想说的,

又不是我想说的。”“哦?”他终于抬眼看我,“那你自己呢,你若有遗书,会写什么?

”我把帷帽摘下来,想也没想便答:“若我有遗书,就写四个字。”“什么?”“做鬼也记。

”屋里一下安静了。他看着我,眸色沉沉,半晌才轻轻笑了一下。“还真是你。

”我走到桌边坐下,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说给他听。说到谢老夫人认出父亲字迹时,

他神色终于微微一变。“她收下了?”“嗯。”“那今晚谢府必有动静。

”“你觉得谢沉会来找我?”“若他心里没鬼,就会来。

”沈照把那封替小贩写的情信随手放到一边,慢慢道,

“若他心里有鬼——”“就会先杀我灭口。”我接过他的话,替自己倒了杯冷茶,

“所以我今晚得换地方住。”“换不了了。”他忽然看向窗外。我心里一跳。“什么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门前,抬手推开一条缝。外头巷子里,不知何时已经静得出奇。

往常这时节,总有卖炊饼的、收夜香的、醉鬼骂街的声音。可今晚,什么都没有。

只有雨后的湿气,和巷口隐约晃动的一点灯影。“人来了。”沈照说。我背后一寒。

“谢府的人?”“未必。”他回头看我,神色极静,“也可能是要你命的人。

”“现在怎么办?”“等。”“等什么?”“等他们先进来。”我几乎要被他气笑了。

“沈照,你是不是疯了?”“没疯。”他把墙角那把旧伞扔给我,

又从案下摸出一把短刀塞进袖中,“阮明蘅,你若真想查旧案,就得学会一件事。”“什么?

”“先学会在别人动手之前,看清谁更想你死。”话音刚落,

院门外就传来极轻的三下叩门声。不紧不慢。像极了一个有教养的客人。我和沈照对视一眼,

谁都没动。又过了片刻,门外终于响起一道温和男声。“冒昧深夜来访。”“敢问,

林娘子在吗?”那声音不高不低,甚至称得上温润好听。可我听见的一瞬间,

浑身的血都凉了。因为我认得。三年前阮家抄没那日,有人站在诏狱外,

对我父亲说过一句——“阮侍郎,局已定,请吧。”那也是这个声音。我死死攥住袖中的手,

几乎掐进肉里。门外的人,正是——谢沉。谢沉站在门外。夜色沉,雨后石板泛着湿光,

巷口那一点灯影被风吹得轻轻晃,连带着他落在门纸上的影子也跟着微微一动。不高,不疾,

不徐。像他这个人一样。我到死都不会忘记这个声音。三年前阮家抄没那夜,我跪在诏狱外,

指甲都抠进砖缝里,听见父亲在里头咳血。就是这道声音,在重重雨幕外,

平平静静地说了一句:“阮侍郎,局已定,请吧。”然后我父亲就死了。所以这一刻,

我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他是来灭口的。我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喉咙发紧,

连呼吸都轻了。沈照却像是早就料到这一刻,神色半点未变,只朝我抬了抬下巴,

示意我坐下。“稳住。”他压低声音,“别让他听出你认得他。”我抿紧唇,缓缓点头。

门外又叩了三下。“林娘子?”谢沉的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带一点读书人特有的客气,

“谢某冒昧夜访,只为问一件旧事。”我强迫自己把心口那阵几乎要冲出来的恨压下去,

低声回了一句:“深夜不见客。贵人若有事,明日再来。”门外静了片刻。紧接着,

谢沉竟轻轻笑了一声。“林娘子是怕我,还是怕我手里的东西?”我心头猛地一跳。

沈照也终于抬眼,眸色一下深了。手里的东西?谢沉手里还有什么?就在这时,

外头传来极轻的“啪”一声,像是什么被放在了门槛上。“林娘子不必急着赶我。

”“你先看看这个,再决定让不让我进门。”脚步声慢慢退远了。可也只是退远几步,

并没有真正离开。我和沈照对视一眼,他先一步走到门边,隔着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确认无人逼近,这才俯身把门槛外的东西捡起来。那是一个极旧的平安扣。白玉,边缘有裂,

绳结也早就磨毛了。我只看了一眼,便觉得心口狠狠一缩,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那是我娘留给兄长的东西。阮行舟十四岁生辰那年,我娘穷得只剩最后一支银簪,

还特意典当了,换来这枚小小玉扣,说是保平安。后来阮家出事,兄长被押走时,

这枚平安扣就挂在他脖子上。它为什么会在谢沉手里?我几乎立刻站了起来,

声音都压不住发抖。“开门。”沈照一把扣住我手腕。“你先想清楚。

”“我兄长的东西在他手里。”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我没法不见。”他盯着我,片刻后,

到底还是松开了手。“那就我来开。”门一拉开,夜风裹着潮气灌进来。谢沉就站在廊下,

没撑伞,身后也没带随从,仍旧是一身深青常服,眉目清正,

瞧着比京里任何一个清流文臣都更像“好人”。可我知道不是。有些人越像好人,

越脏得看不见底。他抬眸看见我,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像是终于确定了什么,

神色竟微微缓和下来。“果然是你。”我冷冷看着他。“你认得我?”“认得。

”他答得坦然,“你小时候,跟在阮侍郎身边入宫,我见过你两回。”他说得轻描淡写,

像是在讲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我只觉得恶心。“所以你今夜来,是想认旧识?”“不是。

”谢沉的视线落在我手中那枚平安扣上,“我是来救你兄长的。”屋里一下静了。

我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地问:“你再说一遍。”“阮行舟没死。”他看着我,

声音依旧温和,“但他也活不了多久了。若今夜你不让我进门,他撑不过明日卯时。

”我指尖冰凉。这话太狠,也太准。他不是来试探的。他是拿着刀,直接捅在我命门上。

“进来说。”我侧身让开一步。谢沉缓步进门,目光极快地扫了沈照一眼,

像是早就料到他会在这里,竟连半分惊讶都没有。“沈主簿也在。”他说,“那便更省事了。

”沈照懒懒靠在案边,病气未退,语气却不怎么客气。“首辅大人深夜造访,

不带刀也不带人,胆子不小。”谢沉淡淡道:“我若带了人,此刻你们便该死了。

”我看着他们,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两个人不是第一次打交道。而且彼此都很熟。

“你们认识?”我开口。沈照没答。谢沉倒是笑了笑。“谈不上认识,

只是三年前东宫出事时,恰好都在局里。”这话太轻,轻得像什么都没说。

可我还是从里头听出了别的东西。三年前。东宫。那说明阮家案,不只是阮家自己的案。

它从一开始,就跟东宫扯在了一起。“别绕了。”我盯着谢沉,“我兄长在哪儿?

”谢沉没有立刻答,只从袖中又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半张烧焦的信笺。

上头只有短短两行字,却让我的心一下坠到了底。“阿蘅,莫信沈。”那字,是兄长的。

我不会认错。因为他写“蘅”字时总把草字头写得极散,像怕那一点生机被压住似的。

“这是他昨夜写的。”谢沉道,“人还活着,但中了毒。毒不致命,却会慢慢烂掉五脏六腑。

下毒的人你们应当都猜得到。”我脑中瞬间闪过一个名字。沈照。他也姓沈。

而兄长留下的字,偏偏是“莫信沈”。我猛地转头看向他。沈照靠在桌边没动,

神色却第一次真正沉了下来。他没有辩解,只盯着那半张信纸看了片刻,

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好手段。”“借你兄长的手,杀我?”谢沉看着他,目光平静。

“我若想杀你,不必借别人的手。”“可你今夜带着这张纸来,就是为了让她疑我。

”沈照缓缓抬眼,眸中冷意压得极深,“首辅大人,三年不见,你比从前还会算计人心。

”我脑子乱得厉害。一边是兄长的字,一边是沈照这三个月来一次次救我、帮我、替我铺路。

我本能地觉得不对。若沈照真要害我兄长,他何必一路带我查案,何必让我见到阮家真诏,

又何必几次三番差点把命搭进去。可兄长的字又是真的。“到底怎么回事?”我声音发紧,

“谁给我说清楚。”谢沉垂眸看我,竟叹了口气。“你父亲当年留给你的那封信,

后半句若真补全,不该是‘若见谢’,而该是——”他顿了顿,看着我,

一字一句道:“若见沈,不可信。”我浑身一震。“不可能。”“为什么不可能?

”谢沉语气依旧平和,“你父亲当年查到先帝身边药案时,最先怀疑的人不是四皇子,

而是东宫旧属。因为太子被废之后,仍有一批人死守东宫名义,暗中活动。

你父亲那时就说过,若真有人拿阮家开刀,一定是想借阮家这把火,把朝局烧向别处。

”“可后来你们都把目光放在四皇子身上了。”他说到这里,终于抬眼看向沈照,

“因为有人故意让你们这么想。”屋里静得能听见火星裂开的细响。我看着沈照,

忽然觉得指尖一阵阵发麻。他却只看着谢沉,半晌,忽然慢慢笑了。“首辅大人,

你今日这局铺得真漂亮。”“先拿平安扣把她引出来,再拿她兄长的字动摇她,

最后顺手把我推成凶手。”“可惜,你还是算漏了一件事。”“什么事?”谢沉问。

“她不是三年前那个好骗的阮明蘅了。”话音落下,他偏头看向我,眸色极深。“你信他,

还是信我?”我心里乱成一团。可乱归乱,我脑子还在。“我谁都不信。”我看着他们,

声音很冷,“你们两个,从现在开始,有一个算一个,把知道的全说出来。谁先撒谎,

我就先把那半道真诏烧了。”这话一出,两人都静了。是了。

我手里不仅有父亲留下的半封信,还有那半道足以翻天的真诏。到了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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