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到这里,目光已重重落到我脸上。
“这些都对得上。”
“老奴绝不会认错。”
沈明姝的脸色明显僵了一下。
她大概没想到,这位崔嬷嬷会把细节记得这样清。
乔氏也急了,连忙道:
“皇上,这不过是些胎记疤痕,世上相似之人何其多!更何况那玉锁也可能是这丫头从哪儿偷来的,她……”
“乔夫人。”
皇帝终于抬了抬眼。
“你是在说,朕宫里的老人,会当众帮着一个庶女做局?”
乔氏脸色瞬间白透。
她忙伏下身去,不敢再说。
殿里静了片刻。
皇帝这才看向我。
“沈知微。”
“朕再问你一次。”
“今日入宫,究竟是不是被逼?”
我望着他,忽然发现自己已经不想再替谁圆了。
“是。”
“沈家拿我奶娘的命逼我顶替沈明姝。”
“我若不来,她活不过今日。”
“我若说谎,甘领欺君之罪。”
沈崇礼猛地抬头,眼底第一次露出一点压不住的厉色。
“逆女!”
我也抬头看他,声音反而比想象中更稳。
“父亲今日才知道我是逆女么?”
“那您拿奶娘逼我的时候,可曾想过,自己像不像一个做父亲的人?”
这句话出口时,我自己都怔了一下。
因为若换作从前,我绝不敢这样顶撞他。
从小到大,沈崇礼在我眼里一直像一道又高又硬的墙。我见他时,总要先低头,先缩肩,先想好哪句话会惹他不快。
五岁那年我第一次学着叫他父亲,他嫌我闹眼。
九岁那年我抄了满满一页字,想送去前院给他看,他连纸都没接,只淡淡说了一句,庶女识几个字便够了,不必学得像模像样。
十二岁那年,我随口问过一句,为什么阿姐能去女学,我却只能留在院里跟周嬷嬷认几个账字。沈崇礼看着我,眼神冷得像冰。
“你也配和明姝比?”
我记得那日的雪落在廊下,白得刺眼。
我站在那里,忽然就明白,有些门不是你敲了便会开。
可今日,我终于也能站在他面前,问一句他像不像个父亲。
原来真把这句话说出来,也没有我想象中那样难。
这一句出去,殿里所有人都僵了一瞬。
沈崇礼的脸几乎是肉眼可见地难看下去。
皇帝却在这时放下了手中茶盏。
“够了。”
他声音不高,却一下把所有人的话都压了下去。
“沈知微暂留寿康宫,任何人不得私见。”
“沈明姝禁足偏殿,待宗正寺查明前,不得离宫一步。”
“沈崇礼、乔氏,回府闭门听查。没有朕的旨意,沈家任何人不得出京。”
他说到这里,目光又重新落在我身上。
“至于你。”
我心口一紧。
皇帝盯着我看了片刻,才淡淡补了一句:
“朕先留你一命。”
“但若后头让朕查出,你与沈家合起伙来骗朕……”
“你知道下场。”
我跪在地上,缓缓叩首。
“臣女明白。”
可心里压着的那口气,却忽然松了一丝。
因为我知道,这一关,我暂时活过来了。
只是我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沈明姝退下时,擦着我肩过去,忽然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笑了一声。
“沈知微。”
“你以为进了宫,就能保住周嬷嬷了?”
“你错了。”
她说完,眼泪未干的脸上,那点笑像刀一样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