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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兄长死了,死在了我的怀里。
他是当朝驸马,却被长公主硬生生砍去了拿剑的右手。
只为了安抚那个敌国送来的和亲质子。
我到现在都记得他死前的样子。
在我家那张冰冷的硬榻上,他伤口严重感染化脓。
那双曾经替公主挡过无数次暗杀的手成了一滩烂肉。
他死死抓住我的手,求我别去找她别去报仇。
他说君臣有别,他这条命本来就是她救的,现在还清了。
我红着眼应下。
半个月后,一辆华贵的楠木马车停在了我家门口。
一个披着狐裘的女人掀开了帘子。
她微微蹙眉,语气显得很不耐烦。
“让沈渊别闹了。”
“质子染了风寒,让他去城外的护国寺长跪祈福三天。”
“只要他肯去,本宫自会找名医治他。”
我带她指了指院子后头那座坟,平静地看着她。
“去不了了,公主不如自己刨开,看看那副枯骨还能不能跪得直身子?”
······
我哥死了。
死在城郊漏风的破祖宅里。
死的时候,连张完整的草席都没有。
那条曾在战场上挽破千军、令敌国闻风丧胆的右臂,齐根断了。
伤口没太医医治,化脓溃烂,恶臭冲得人睁不开眼。
他用仅剩的那只满是冷汗的左手,死死攥着我的衣角。
“阿澈,别去......”
眼神早散了,还拼着最后一口气,气若游丝地求我。
“君臣有别......我这条命本就是她救的,现在......我还清了。”
“别去找她,别报仇......”
我死死咬着牙,把眼泪逼回眼眶,红着眼点了头。
我哥是当朝驸马。
本该在长公主府享尽荣华富贵。
可半个月前。
长公主李砚辞,为了楚国质子萧若尘。
亲手下令剁了我哥的右臂。
为了让他“反思”,她把他扔回城郊这处破败祖宅禁足。
断了所有名贵药材和月例银子。
李砚辞当时说。
“沈渊,你不是骨头硬吗?”
“那便回你那漏风的祖宅清醒清醒。”
“等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再回府求本宫。”
半个月后的今天。
一辆四角挂着紫金铃的华贵楠木马车,停在了宅子门口。
马车停稳时,我正坐在院子的风雪里。
攥着把豁了口的柴刀,一点点刮着阴沉木的树皮。
那是我在后山刨了三天才挖出来的料子,想给我哥刻个像样的牌位。
一只纤纤玉手,掀开了奢华的蜀锦车帘。
名贵甜腻的苏合香,霸道地冲散了院子里绕了半个月的苦药味和霉味。
李砚辞披着极品狐裘,连马车都没下。
她只微微蹙起那双远山眉,眼神扫过破败的院子。
嫌恶得像看见了什么脏东西。
“你让沈渊收拾收拾,去城外护国寺,长跪祈福三天。”
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久居上位者理所当然的傲慢与施舍。
“阿尘染了风寒,吃了几帖药都不见好。”
“钦天监说他是被兵煞冲撞了。”
“只有煞气重的人,去护国寺替他祈福才见效。”
她顿了顿,语气里透着施舍般的恩赐。
“你告诉他,只要他这次安分守己,肯跪这三天,把阿尘的病气压下去。”
“之前他伤人的事,本宫既往不咎。等祈福回来,本宫准他回府养伤。”
我手里的柴刀顿了一下。
木屑簌簌落在满是冻疮的手背上。
治他的胳膊?
那条被她下令剁掉的右臂,早就烂成了一滩血水。
连同我哥的尸骨,一起在这半个月的寒风里,凉透了。
我放下柴刀。
用冻得僵硬的手指拍了拍膝盖上的木屑,慢慢站直了身体。
我直视着这位大魏最尊贵的长公主。
“去不了了。”
“他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