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提出分手那天,陆锦希正窝在沙发上刷微博,
手机屏幕上是一条热搜——“恋爱长跑多年分手,女方闪婚豪门”。她看得津津有味,
甚至随手转给闺蜜林悦,附言:“这种情节也太狗血了吧。
”林悦秒回:“你要是哪天和裴景分手,我直播**。”陆锦希盯着这条消息笑出了声,
正要回复,厨房里传来裴景的声音:“希希,过来一下。”她趿拉着拖鞋走过去,
厨房里弥漫着红烧排骨的香气,裴景围着那条印着卡通小猫的围裙,
正在把炒好的菜往盘子里盛。他的动作很熟练,这是在一起六年养成的习惯——从大三开始,
裴景就承包了她的一日三餐,因为她嫌食堂难吃,又懒得点外卖。“尝尝咸淡。
”裴景夹了一块排骨,吹了吹递到她嘴边。陆锦希张嘴接了,肉质酥烂,咸香入味,
她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转身就要走。“等一下。”裴景叫住她,关了火,
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几张照片给她看,“我看了几套房子,
这套在滨江那边,两室一厅,阳台朝南,你喜欢晒太阳,养花方便。这套离地铁站近,
你上班走路只要十分钟……”陆锦希皱眉看着照片,语气有些不耐烦:“我不是说了吗,
买房的事不急,你老催什么?”“我们在一起六年了,总不能一直租房。
”裴景的声音很平和,像往常一样带着点哄她的意思,“而且我升了主管,工资涨了不少,
月供没问题。”陆锦希没接话,转身走回客厅,重新窝进沙发里刷手机。
她听见裴景在厨房里轻轻叹了口气,然后传来洗碗的水声。她不是不知道裴景对她好。
这六年,裴景就像一颗恒星,永远稳定地围绕着她运转。大学时她睡过头来不及吃早饭,
裴景会把早餐送到教室门口,用保温袋装着,冬天怕凉夏天怕馊。她考研失败哭了一整夜,
裴景就抱着她坐了一夜,第二天嗓子哑得说不出话。她实习被领导骂了发脾气,
裴景从来不还嘴,只是默默把她爱吃的零食买回来堆在桌上。她习惯了,
习惯到觉得这一切理所当然。“希希,我们聊聊。”裴景从厨房出来,在她对面坐下,
手里端着两杯温水,一杯递给她。陆锦希接过水杯没喝,随手放在茶几上,
眼睛还盯着手机:“聊什么?”“我们的事。”陆锦希终于抬起眼,发现裴景的表情不太对。
他向来温和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她从没见过的认真,甚至可以说是郑重。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家居T恤,头发有点长了,垂在额前,
下颌线比以前更分明了一些。二十六岁的裴景比大学时瘦了不少,也更沉默了,
不像以前那样会在她生气时说各种笑话逗她。“陆锦希。”他叫了她的全名,这很少见,
通常只有在她闯祸或者他特别认真的时候才会这样叫,“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在一起六年,
你从来没跟家里提过我?”陆锦希愣了一下,然后皱起眉:“我不是跟你说了吗,
我妈那个人要求高,等我工作稳定一点再说。”“你毕业三年了。”裴景说,声音不大,
但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才说出来的,“你妈给你安排相亲,你去了七次,
每次回来都跟我吐槽那些男的多奇葩,但你从来没跟他们说过你有男朋友。
”“那不是因为你条件……”陆锦希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因为她看到裴景的表情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伤心,而是一种很平静的失望,像是一杯温水放得太久,终于彻底凉透了。
“我条件不好。”裴景替她说完了这句话,嘴角甚至弯了一下,但那不是笑,“农村出身,
父母在镇上开杂货店,首付都拿不出来。你妈是大学教授,你爸做生意,你从小住别墅,
你不跟家里提我,我理解。”他说“我理解”三个字的时候,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陆锦希心里忽然有点慌,但这种慌乱只持续了一秒,
就被一种熟悉的烦躁取代了。她不理解裴景为什么突然翻旧账,
这些事情他不是一直都知道吗?当初在一起的时候她就把话说得很清楚,
她不会为了爱情跟家里闹翻,她需要一个合适的时间,合适的方式,慢慢让家里接受他。
裴景当时明明说“没关系,我等你”。“你等我”这句话,他确实做到了。
从二十二岁等到二十五岁,三年时间,他看着她一次又一次去相亲,
看着她对同事说“我单身”,看着她把两个人的合照从朋友圈里删掉,
只因为怕被家里亲戚看到。他什么都没说过。陆锦希有时候甚至觉得裴景是没脾气的,
像一团棉花,打不疼也捏不扁。她闺蜜团里所有人都说裴景是好男人,
林悦每次吃饭都要感叹一句“裴景这样的男人上哪找”,
她每次都不以为然地说“你要是喜欢送你好了”,林悦就说她身在福中不知福。
“你到底想说什么?”陆锦希放下手机,语气不太好。
裴景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放在茶几上,推到她面前。陆锦希盯着那个盒子,
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他们在网上一起看过这款戒指,
她当时说“这个还行”,裴景就说等他攒够钱了就买。那款戒指不贵,一万出头,
对裴景来说大概是三四个月的工资。但裴景没有打开盒子。“这是给你买的,”他说,
“但我不会跟你求婚了。”陆锦希猛地抬头看他。裴景的眼睛很黑很亮,
像是深夜里的一潭水,没有波澜,却能映出她的影子。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陆锦希,
我们分手吧。”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运转的嗡嗡声。陆锦希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眨了眨眼,甚至笑了一下:“你开什么玩笑?”“我没开玩笑。”裴景站起身,
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茶几上,“房子我不看了,戒指你留着也好,扔了也好,都随你。
我明天搬走,房租交到月底了,你慢慢找新房子。”他走进卧室,开始收拾东西。
陆锦希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片空白。她看着裴景把衣柜里自己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叠好,
放进行李箱。他的东西不多,衣服就那么几件,大部分还是她嫌他穿得不好看给他买的。
他把书架上自己的书取下来,一本本码整齐,塞进纸箱。他在厨房里待了几分钟,
大概是拿那些他用了好几年的锅碗瓢盆。整个过程很安静,
安静得不像一个在一起六年的人在搬家。陆锦希突然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靠着门框,
用一种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语气说:“裴景,你要是因为这个跟我闹,那你就走吧,
我不拦你。”裴景把拉链拉好,行李箱立起来,转过头看她。他的表情太平静了,
平静得让陆锦希心里那点微弱的底气一点一点地消散。她忽然意识到,
这不是一个在闹脾气的人,这是一个已经做好了决定的人。“希希,”他说,“我累了。
”就这三个字。没有指责,没有抱怨,甚至没有多余的解释。
他拉着行李箱经过她身边的时候,陆锦希闻到了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洗衣液味道,
和六年前他们在大学食堂门口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那时候他穿着白色T恤,抱着两本书,
阳光打在他侧脸上,她心想“这个男生长得还不错”。“裴景。”她叫了他一声。
裴景停下来,没回头。陆锦希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她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你别走”?她说不出口,她陆锦希从来不是会挽留别人的人。说“你走了别后悔”?
听起来太像威胁,而且她隐约觉得,后悔的人可能不是他。最后她只说了一句:“钥匙留下。
”裴景把钥匙放在鞋柜上,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风吹上了门。
陆锦希站在原地,听见走廊里行李箱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了。
她低头看着鞋柜上那把孤零零的钥匙,忽然觉得这个房子变得很空。
其实裴景只带走了一个行李箱和一个纸箱,他的东西本来就不多,
但这个六十平的出租屋像是被抽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连空气都变得稀薄了。她回到客厅,
茶几上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还安静地躺在那里。她拿起来打开,里面是一枚很精致的戒指,
玫瑰金的戒圈,镶嵌着一颗小小的钻石,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不是他们之前在网上看的那款。陆锦希翻出盒子里的卡片,
上面是手写的一行字:“你说喜欢钻戒,但又说钻石是智商税。这款只有十分,不贵,
但我想你会喜欢。景。”她的眼眶忽然就红了。不是因为他们分手了,
而是因为她突然想起来,上周她随口说了一句“玫瑰金比白金好看”,当时裴景在洗碗,
背对着她,她以为他没听见。他什么都听见了,什么都记得,然后他什么都不说。
陆锦希攥着那个盒子坐在沙发上,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林悦发来的消息:“刚才裴景给我发了个消息,说他搬走了,让我有空多陪陪你。
你们怎么了???”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打字:“他跟我提分手了。
”林悦秒回了一个感叹号,然后直接打电话过来了,陆锦希没接,按掉了。
林悦又发了一长串语音,陆锦希一条都没点开,把手机扣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她以为自己会哭,但没有。她只是觉得不真实,像在看一场别人的电影。裴景走了,
这个曾经她觉得永远不会离开的人,真的走了。他走得那么干脆,那么体面,
甚至把戒指都留给了她,连一个让她愤怒的理由都没给。因为他没有做错任何事。恰恰相反,
他做了所有的事,对她好的事,为她付出的事,包容她所有任性的事。
而现在他终于决定不做了,陆锦希连骂他一句“渣男”的资格都没有。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裴景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冰箱里包了饺子,够你吃几天。燃气费我交过了,
电费你记得十五号之前交。”陆锦希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讽刺。
都分手了,还在操心她有没有饭吃,有没有热水洗澡。她回了两个字:“知道了。
”发完之后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戒指我带走了,算是你欠我的。”发完她就后悔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你欠我的”。明明是她欠裴景的,欠了六年,从大学欠到现在,
欠得理直气壮,欠得心安理得。裴景没有回复。那天晚上陆锦希一个人躺在双人床上,
翻来覆去睡不着。裴景的那边被子叠得很整齐,
床头柜上还放着他常看的那本《深入理解Java虚拟机》,书签夹在三分之一处。
她伸手把那本书拿过来,翻开,发现书签是一张拍立得照片。照片上是她和裴景的合照,
大一那年元旦晚会,她穿着红色连衣裙,裴景穿着黑色毛衣,
两个人站在挂满彩带的舞台边上笑得很开心。那是他们刚在一起一个月的时候,
她的头发还很长,扎着马尾,脸上还有点婴儿肥。裴景那时候也胖一些,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像只温顺的大金毛。照片背面是裴景的字迹,他的字很好看,
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2019.1.1,陆锦希第一次说爱我。
其实我知道她只是喝多了,但那天晚上我高兴得一夜没睡。”陆锦希把照片翻过来,
盯着照片上裴景的笑脸,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她记得那天晚上。
她确实喝多了,室友起哄让他们在一起,她就随口说了一句“我爱你”,
第二天醒来根本不记得。后来裴景也没提过,她就当没这回事。她以为裴景不在乎,
以为他跟她一样,只是把这当成一场大学生之间无伤大雅的恋爱游戏。但现在她看到这行字,
忽然意识到,对裴景来说,从来就不是游戏。他是认真的,从一开始就是认真的。
陆锦希把照片夹回书里,关灯,把自己裹进被子里。被子上有裴景的味道,
那种干净的、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她以前从来没注意过,
现在却觉得这个味道好闻得让人想哭。她闭上眼睛,告诉自己:分就分吧,
反正她也不缺人追。公司那个海归总监上周还约她吃饭,她拒绝了,现在想想其实也可以去。
她长得好看,学历好,工作也不错,二十六岁正是最好的年纪,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她这样想着,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第二天早上,陆锦希是被闹钟吵醒的。
她习惯性地伸手往旁边摸,想推裴景起床做早饭,但手摸到的是冰凉的床单。她睁开眼睛,
看着空荡荡的半张床,愣了几秒钟,才想起来裴景走了。起床去厨房,灶台上干干净净,
连油瓶都摆得整整齐齐。冰箱上贴了张便利贴,裴景的字:“饺子煮八分钟就好,别煮久了,
会烂。”便利贴下面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陆锦希把便利贴撕下来看了看,想扔,
犹豫了一下,还是贴回了冰箱上。她烧了水,下了饺子,按照裴景说的煮了八分钟。
饺子出锅,她咬了一口,是猪肉白菜馅的,她最喜欢的口味。裴景的饺子包得很好,
皮薄馅大,每个褶子都捏得一模一样。她以前从来不知道包饺子这么麻烦,
裴景每次包都要忙活大半天,她只负责吃,吃完说一句“还行”。今天这顿饺子她吃了很久,
吃到后来饺子都凉了,油花凝结在汤面上,看起来有点腻。她把碗放进水池里,忽然想到,
以前都是裴景洗碗的。她打开水龙头,挤了点洗洁精,把碗洗了。
洗洁精的泡沫从指缝间滑过,她不小心挤多了,冲了好几遍才冲干净。上班的路上,
陆锦希习惯性地拿出手机想给裴景发消息,打了一行字“今天地铁上有个大妈带了好多东西,
挤了我一路”,打完又删掉了。他们已经分手了。这种日常的琐碎,再也没人分享了。
在公司一整天,陆锦希都心不在焉。她坐在工位上发呆,同事小周过来叫她吃饭她都没听见。
午饭她没去吃,在茶水间泡了杯咖啡,刷着手机,看到裴景的朋友圈更新了一条动态,
只有一张照片,拍的是他新租的房间,很小的单间,一张床一张桌子,
桌上放着他的笔记本电脑和一盆绿萝。没有配文。陆锦希盯着那盆绿萝看了很久,
那盆绿萝是他们去年一起在花鸟市场买的,裴景说要养在卧室里,说绿萝好养,
不用怎么管也能活。她当时还说“连花都养便宜的”,裴景就笑了笑没说话。
现在他把绿萝也带走了。她忽然想起一件事,翻出裴景的微信头像——是一只卡通猫,
因为她说他像猫,温顺又好脾气。她从来没换过情侣头像,裴景也从来没提过。
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有没有提过换情侣头像,大概是提过,因为裴景的微信头像和她的是同款,
一左一右的两只猫。她打开裴景的朋友圈,除了那条绿萝的动态,
上一条是三个月前发的一张照片,拍的是她吃火锅时被辣得满脸通红的样子,
配文是“某人说下次不吃辣了,但我知道她下次还是会点最辣的锅底”。陆锦希往下翻,
发现裴景的朋友圈几乎全是关于她的。她做的难吃的蛋炒饭,她买的新衣服,
她在路边看到流浪猫时蹲下来的背影,她在KTV唱歌时闭着眼陶醉的样子。
她从来不知道裴景拍了这么多照片,因为他每次举起手机的时候,她都在说“别拍了,
我不好看”。裴景就会说:“你最好看。”她当时觉得这是男朋友的常规操作,
没什么特别的。现在她把这些照片一张张翻过去,忽然发现裴景镜头里的自己,确实很好看。
不是因为角度或者滤镜,而是因为那些照片里她都在笑,笑得很真实,很放松,
是那种只有在最信任的人面前才会露出的笑容。她从来没在别人面前那样笑过。
陆锦希把手机放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告诉自己这只是一时的戒断反应,
分手都会这样的,过几天就好了。她又不是没分过手,虽然上一段恋情还是高中时候的早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