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奥克兰的第一周,我很快适应了新的工作节奏。
脱离了纪淮安的阴影,我才发现自己的专业能力有多强。
海外分部正处于业务拓展的关键期,我凭着国内带来的行业经验和几份极具前瞻性的策划案,迅速在管理层站稳了脚跟。
周五下午,我刚结束一场跨国视频会议,端着咖啡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海港的帆船。
私人邮箱里突然跳出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国内公司里跟我关系不错的一个助理,小林。
【冉冉姐,你到底去哪了。国内公司这边已经翻天了。】
我挑了挑眉,抿了一口咖啡,点开了邮件。
小林在邮件里绘声绘色地描述了这几天纪淮安的惨状。
【周一早上,纪总拿着你之前留下的那份天恒集团的竞标方案去参加提案会。】
【结果人家天恒的法务当场甩出一份海外专利注册证明,说我们的方案核心算法侵权了。】
【纪总当时脸都绿了,强行解释说是公司自主研发的。结果人家查出来,那个专利的注册人是一个叫‘S.R’的海外账户,也就是冉冉姐你的名字缩写。】
【天恒不仅当场取消了我们的竞标资格,还要起诉我们商业诈骗。】
【现在公司面临巨额违约金,董事会大发雷霆,要求纪总引咎辞职。】
【纪总这几天疯了一样在公司找你,把你之前办公室的抽屉都砸了,还逼着人事部查你的离职去向。】
【但是冉冉姐,你当初走得太干净了,连社保和公积金都直接申请了跨国冻结,人事部根本查不到你的新接收单位。】
我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就是我留给纪淮安的“大礼”。
他以为他能毫不费力地拿走我熬了三个月的心血,去给他的总裁位置添砖加瓦。
却不知道,我早就在半个月前,察觉到他不对劲的时候,就将核心数据抽离,注册了个人专利。
我留在公司系统里的,只是一具虚有其表的空壳。
他不仅没能踩着我上位,反而亲手点燃了炸毁自己的引线。
我指尖轻敲键盘,简单地回了两个字:
【已阅。】
合上电脑,我换上轻便的风衣,准备去赴新同事的周末聚餐。
而此时的国内,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纪淮安坐在总裁办公室里,领带被扯得歪歪斜斜,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桌上堆满了各路催款单和董事会的问责函。
“找不到。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他猛地将一份文件砸在人事主管的脸上。
人事主管战战兢兢地捡起文件。
“纪总,薛总监确实没有留下任何去向说明。她所有的私人账号都注销了,国内的银行卡也没有消费记录。”
“就好像......就好像这个人彻底蒸发了一样。”
纪淮安颓然地跌回办公椅上,烦躁地扯了扯头发。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我妈打来的。
“淮安,你快来老宅一趟。我高血压犯了,头晕得站不起来。乐笙说她要保胎,不敢来扶我,你快来帮帮妈。”
电话里,我妈的声音透着明显的慌乱和虚弱。
纪淮安心底的烦躁瞬间攀升到了极点。
“妈,我公司这边已经火烧眉毛了,我哪有时间管你。”
他几乎是吼着说出了这句话。
“时冉呢。她死哪去了。她平时不是最孝顺你吗。你去叫她啊。”
电话那头的我妈被吼得愣住了。
“时冉......时冉不是离家出走好几天了吗。她的电话一直是空号,我根本联系不上她啊。”
纪淮安猛地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是啊。
她不在了。
过去这六年,只要我妈有个头疼脑热,不管多晚,薛时冉都会第一时间赶过去买药、挂号、陪夜。
他早就习惯了把这些鸡毛蒜皮的烂摊子全部推给她。
直到现在,当那个任劳任怨的“保姆”彻底消失后。
他才惊觉,自己的生活已经开始全面瘫痪。
不仅是我妈。
连带着柳筠也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
“淮安,冉冉到底去哪了。我男朋友卷了我的钱跑了,我现在连房租都交不起,我找她借点钱周转一下啊。”
纪淮安听着电话里柳筠的哭诉,直接挂断了电话,并将她拉进了黑名单。
他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终于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不是因为愤怒。
而是因为他终于发现,原来一直以来,不是薛时冉离不开他。
而是他和他们这群人,像寄生虫一样,吸附在薛时冉的骨血上生存。
现在,宿主剥落了。
寄生虫们,开始因为无法独立生存而痛苦挣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