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救被俘的正道魁首,我假扮魔教妖女深入敌营。事成之际,
他却当众指认我为真凶:“此女便是魔教右使!”三年后,我以魔教右使身份归来,
江湖震动。他率众围剿,剑锋抵喉时低语:“别出声,我在救你。”我笑饮毒酒,
当着他的面倒下:“这次,轮到我骗你了。”朔风卷过断魂崖,扯得崖边几丛枯草凄惶作响,
更衬得崖下那片连绵的、灯火幽暗的营盘如巨兽蛰伏。夜色浓稠,
带着化不开的血腥气和湿冷的铁锈味。林烬熄伏在冰冷的山石后,
身上那件从某个倒霉魔教哨卫身上扒下来的玄色劲装紧贴着肌肤,寒意针一样往骨头缝里钻。
她脸上覆了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眉眼勾勒得浓丽近妖,眼尾一抹暗红,
是魔教妖女“赤练”的招牌模样。真的赤练,此刻大概正在崖下某处营帐里昏迷不醒,
被堵了嘴捆得结实,塞在她亲手挖的临时石洞里。她调整着呼吸,内息压到最低,
目光鹰隼般掠过下方明暗交替的哨卡。正道盟主沈独,三日前于落雁滩一役中计被俘,
就关在这魔教前锋营的最深处。消息是“惊鹊”拼死传出的,绝不会有错。
三日前……林烬熄舌尖抵了抵上颚,尝到一点铁锈味的咸。她与沈独,相识于微时,
一个是来历不明、剑法奇诡的孤女,一个是出身名门、光风霁月的少主。
携手闯过多少生死关,彼此的后背交托过无数次。后来他成了武林盟主,她便隐在暗处,
成了他手里最快最利也最不见光的那把刀,代号“惊蛰”。这次,是他点名要她来的。他说,
阿烬,唯有你,我能放心。营盘中央,最大的那顶墨色帐子,便是目标。
帐前两杆绣着狰狞鬼首的大旗在风里猎猎抖动,四周守卫明显森严数倍,几乎三步一岗,
五步一哨,气息绵长者不下十人。她像一道没有实体的影子,贴着岩壁滑下,
利用风声、火炬爆裂的噼啪声、守卫交班时一瞬的松懈,
还有对这片营盘布局早已烂熟于心的计算,悄无声息地穿过外围。遇到实在避不开的流动哨,
指尖一枚浸了麻药的细针,便能让对方靠着营柱“倦极而眠”。离主帐尚有二十丈,
是一小片相对空旷的校场。这里避无可避。林烬熄屏息,
从阴影中觑准两队巡逻交叉而过的刹那间隙,身形如烟,疾掠而出!
脚尖刚点上校场边缘的硬土——“谁?!”一声暴喝炸响,并非来自巡逻队,
而是侧方一处堆放杂物的阴影里!一个本该在此处偷懒打盹的魔教徒,被尿憋醒,
迷迷糊糊撞个正着。这一声,石破天惊。刹那间,无数火把“呼啦”一下从四面八方亮起,
脚步声、甲片碰撞声、拔刀抽剑声潮水般涌来。“有奸细!”“在那边!”林烬熄心一沉,
却不慌乱。行藏既已败露,唯有快,更快!她不再掩饰,身形骤然加速,化作一道离弦玄箭,
直扑主帐!袖中软剑弹出,寒光如练,迎上最先扑至的几名魔教好手。剑光过处,
带起一蓬蓬血雨,惨叫声不绝于耳。她剑法走的是奇诡狠绝一路,于细微处见真章,
往往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每一剑皆指向要害,力求一击毙敌,毫不拖泥带水。“拦住她!
”“是硬点子!发信号!”更多的魔教徒从营帐中涌出,刀光剑影层层叠叠压来。
林烬熄眼眸冰冷,软剑在她手中仿佛活物,时而如灵蛇吐信,刁钻狠辣;时而如瀑布倒悬,
绵密不绝。但人实在太多了,蚁多咬死象,更何况其中不乏好手。
她的肩头、腰侧陆续添了几道伤口,**辣地疼,动作却丝毫未慢。
就在她堪堪杀到主帐门前,剑尖已挑飞两名守卫,准备破帐而入的刹那——“砰!
”主帐厚厚的毡帘猛地被人从内撞开,一道青色人影踉跄跌出,正是沈独!
他看起来受了些折磨,衣衫破损,发冠歪斜,脸上带着血污,但眼神依旧清亮锐利,
只是此刻那锐利之中,掺杂了某种极为复杂、几乎让人心颤的东西。他的出现,
让周围汹涌的攻势为之一滞。林烬熄心头一松,剑势微收,急唤:“沈独!”沈独站定,
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全场——火光映照下,遍地狼藉尸首,魔教徒们虎视眈眈,
而场中唯一站立的外人,便是那玄衣染血、面容妖冶、手持滴血软剑的女子。
他的眼神在她脸上那属于“赤练”的妖媚五官上停留一瞬,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随即,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带着铁锈和寒冰,然后抬臂,伸指,
指尖稳稳定定地指向她,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地压过了所有嘈杂,
回荡在断魂崖下:“此女——”林烬熄的心,毫无征兆地,猛地下坠。“——便是魔教右使,
‘赤练妖女’!”沈独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凛然正气,“诸位,
切莫放走了这元凶!”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紧接着,更大的哗然与怒吼爆发开来。“右使?
她是右使?!”“杀了她,为兄弟们报仇!”无数道充斥着仇恨、愤怒、惊惧的目光,
如同淬了毒的箭矢,瞬间钉死在林烬熄身上。原本因沈独出现而略有迟疑的魔教徒,
此刻如同被注入狂躁的兽血,攻势更烈!林烬熄僵在原地,握着剑柄的手指骨节捏得发白,
冰冷的剑身贴着掌心,那凉意直透心底。面具下的脸毫无表情,只有一双眼睛,
隔着跳跃的火光,望向沈独。他站在那里,被几名迅速抢上前护住的魔教小头目半挡在身后,
避开了她的视线,侧脸在火光中显得冷硬,下颌线绷得极紧。呵……原来如此。
惊鹊拼死传出的消息,他点名叫她来“救”,这恰到好处的“突围”,
这义正辞严的“指认”……环环相扣,天衣无缝。好一个武林盟主,好一个沈独!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又被她死死咽下。不是受伤,是别的什么东西碎了,
扎得五脏六腑都在渗血。就在这时,魔教营盘后方,传来一阵隐约的骚动和喊杀声,
由远及近,迅速扩大!是接应的人?还是沈独安排的又一重“戏码”?场面更加混乱。
林烬熄最后看了沈独一眼。他仍没有看她。够了。她骤然转身,软剑荡开一圈凌厉的弧光,
逼退近身几人,足尖一点地面,
毫不犹豫地朝着与骚动传来方向相反的、更为险峻的崖壁掠去!那里并非生路,怪石嶙峋,
下方是更深更浓的黑暗与湍急的暗河水声。“她跑了!”“追!放箭!
”箭矢破空声嗖嗖响起,钉在她身后的石壁上,溅起点点火星。有几支擦着她的身体飞过,
带起布料撕裂的轻响。她不管不顾,将轻功提到极致,如一只负伤的玄鸟,
毅然投向那片绝壁下的未知黑暗。冰冷的、带着腥气的风灌满耳膜,
崖壁上突出的枯枝刮擦着身体,坠落的速度越来越快,下方暗河咆哮的水声如同巨兽的喘息。
在彻底没入黑暗前的一瞬,她似乎听见崖顶上,
传来一声被风吹得支离破碎的、不知是否真是幻觉的呼喊……“阿烬——!”三年后。暮春。
江南,栖霞镇。这本该是小镇一年里最热闹的时节,漫山杜鹃开得正好,
霞光晚照时分尤其绚烂,引得多方游侠雅客前来。如今,长街两侧的店铺却大多门扉紧闭,
偶有开着的,掌柜伙计也躲在门板后,神情惊惧地窥探着街面。青石板路上空空荡荡,
只有被风吹落的杜鹃花瓣,寂寞地打着旋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绷到极致的压抑,
以及若有若无的、混杂着铁器和血气的危险味道。镇口那家“悦来”客栈,
是眼下唯一还敢开门做生意的,也是这紧绷气氛的中心。客栈二楼临街的雅间,
窗户支开半扇。林烬熄坐在窗边,一身毫无点缀的墨黑长裙,裙摆逶迤在地,如流淌的暗夜。
脸上未覆面具,是她自己的容貌。只是比起三年前,褪去了些许青涩,
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寒霜,眼神沉寂,看人时如同深潭,不起微澜。她的指尖,
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悬着的一枚玉佩,玉佩温润,刻着简单的流云纹,
边缘处有一道细微的旧裂痕。桌上摆着几样清淡小菜,一壶酒。酒是客栈自酿的梨花白,
清冽得很。她斟了一杯,却不喝,只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琥珀色的液体。楼下大堂,
死寂一片。原本的食客早跑光了,只剩下七八桌人。这些人服饰各异,僧、道、俗家皆有,
个个太阳穴高鼓,眼神精亮,手边或桌上放着各式兵刃。他们彼此之间并不交谈,气氛沉闷,
目光却时不时,或明或暗地,扫向二楼那扇半开的窗户。楼梯口,掌柜的缩在柜台后,
满头大汗,抖得如同秋风里的落叶,手里死死攥着一块抹布,几乎要拧出水来。忽然,
镇外传来一阵清脆急促的马蹄声,敲碎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蹄声如雨点,飞快逼近,
至客栈门前,戛然而止。片刻,楼梯响动。上来的是一名身着劲装、风尘仆仆的年轻女子,
眉宇间带着江湖人特有的飒爽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她目光快速扫过大堂内众人,
在几个明显是领头者的脸上略微停顿,交换了眼神,随即毫不犹豫,径直走向二楼。
女子来到林烬熄桌前,抱拳,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右使,查清了。
沈独率正道联盟‘清剿’人马,共计一百二十七人,已至十里外栖霞山口。其中,
苍派‘流云双剑’、青城山‘破岳斧’钟厉、五虎门彭氏兄弟、金钟门了凡和尚等皆在其中。
嵩山、华山等派亦有高手混杂。他们……”女子顿了顿,声音更沉,
“打的是‘诛灭魔教右使,为三年前断魂崖死难同道报仇’的旗号。”林烬熄静静听着,
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甚至摩挲玉佩的指尖都没有停顿一下。直到女子说完,她才极慢地,
抬了一下眼睫。“知道了。”声音平淡,没有起伏,像在说今日天气尚可。“惊鹊,
”她看向女子,这是三年前那个传递消息的暗桩,
也是如今少数几个知晓她过往、仍愿跟随她的人之一,“让你备的东西呢?”惊鹊抿了抿唇,
从怀中取出一个不过寸许高、通体莹白、近乎半透明的小玉瓶,轻轻放在桌上。玉瓶剔透,
能隐约看到里面晃动的、一丝绮丽的嫣红色泽,美得惊心动魄,也危险得令人头皮发麻。
“按您吩咐,取自南疆‘碧血蚕’蚕心,佐以七种异花汁液,无色,入酒即化,有淡香,
半盏茶内……无解。”惊鹊的声音有些发干。林烬熄目光落在那小玉瓶上,看了片刻,
伸手拿起。入手温润,那抹嫣红在她苍白的指尖映衬下,妖异得近乎邪恶。
她拔开同样莹白的塞子,对着窗外的光看了看,然后,手腕微倾。一线绮红,
如最上等的胭脂泪,悄无声息地落入那杯她一直未动的梨花白中。酒液微漾,
红色丝缕般化开,转瞬便均匀融入,消失不见,只余杯中酒色,似乎比之前更澄澈通透了些,
一缕极淡的、难以形容的异香飘散出来,似花非花,带着点甜,又隐着一丝腥。
惊鹊的呼吸滞了滞,下意识踏前半步,又硬生生止住,手指蜷紧。林烬熄将玉瓶塞好,
放回惊鹊手中。“走吧。”她说,“带着我们的人,按第二套计划,撤出江南。
没有我的信号,不许回头。”“右使!”惊鹊终于忍不住,眼圈泛红。“走。
”林烬熄不再看她,目光投向窗外。远处,栖霞山郁郁葱葱的轮廓,在暮春午后的阳光下,
显得有些模糊。山雨欲来,风已满楼。惊鹊死死咬了咬下唇,猛地一抱拳,转身快步下楼,
身影很快消失在客栈后门方向。大堂里那些一直竖着耳朵、绷紧神经的各派人士,
似乎微微骚动了一下,但很快又压抑下去。他们接到的命令,是盯住,等待。正主儿还没到。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窗外的日光渐渐西斜,给栖霞镇镀上一层不祥的金红。远处的山道上,
尘土渐起。蹄声,脚步声,衣袂破风声……混杂成一片沉闷的雷音,滚滚而来,
压迫着小镇每一寸空气。来了。林烬熄端起面前那杯酒,指尖感受着瓷杯温凉的触感。
酒面平静,倒映出她半张没有表情的脸,和窗外越来越近的、黑压压的人影。“砰!
”客栈紧闭的大门被一股刚猛气劲轰然撞开,木屑纷飞!数十道人影如潮水般涌入,
迅速占据大堂各处要地,刀剑出鞘之声不绝于耳,凛冽杀气瞬间充斥每一寸空间。
原本留在堂中的那些各派“眼线”,此刻纷纷起身,与后来者汇合,目光齐刷刷投向二楼。
人群分开一条道路。一人缓步而入。依旧是青色衣衫,布料比三年前更考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