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沈渡。十五年前,我是全市最年轻的痕检警花。十五年后,
我是刚从女子监狱走出来的杀人犯。那个把我送进去的人,现在是最体面的企业家。
他以为我会哭着求饶。他不知道,监狱里十五年,
我每天都在用指甲在墙上刻痕——一条一条,全是证据链的碎片。今天我出来了。
他的倒计时,开始了。【第一章】归零铁门在身后合拢的声音,像一记闷锤砸在脊椎上。
2025年10月17日,多云,气温十一度。我站在监狱大门外,眯着眼睛适应阳光。
十五年没见的天,灰蒙蒙的,和进去那天一模一样。“沈渡。”有人叫我。我转头,
看见一个穿深蓝夹克的男人靠在黑色SUV旁边。他老了,鬓角白了,法令纹像刀刻的。
但我还是一眼认出了他——陆铮。十五年前,他是主办我案子的刑警。他亲手给我戴的手铐。
“来接你。”他说,声音很平,像在念报告。我走过去,离他三步远站定。“谁让你来的?
”“没人。”他拉开副驾驶门,“上车。”我没动。他看了我两秒,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里全是涩意:“沈渡,我不怕你恨我。但你现在全身上下加起来不到八十斤,
走路都在晃。你想走去哪儿?”我确实在晃。监狱里的伙食永远缺油水,
加上我前几年被人打断过三根肋骨,左边肺叶切了四分之一。三十八岁的身体,像六十八岁。
但我没让他扶。我自己爬上车,系好安全带。车里的味道是劣质空气清新剂,
盖不住烟味和皮革味。陆铮发动引擎,没开音乐,一路沉默。车窗外的城市让我陌生。
高楼多了,广告牌全是LED的,路上的车静悄悄的——都是电动车。
我像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古董,看什么都觉得不真实。“去哪儿?”我问。“先找个地方住。
”“我没钱。”“我有。”“我不欠你人情。”陆铮猛地踩了刹车,
轮胎在路上拖出一声刺响。他转过头,眼睛里有血丝,像好几天没睡。“沈渡,你听清楚。
”他一字一顿,“当年是我抓的你,也是我信你没杀人。十五年,我查了十五年,
档案翻烂了,证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就是扳不倒那个人。你以为我为什么来接你?因为愧疚?
因为可怜?”他胸口剧烈起伏:“因为我不服。”我盯着他,瞳孔里倒映着他扭曲的脸。
半晌,我开口:“我也不服。”他重新发动车子,声音哑了:“那就一起把这口气出了。
”车停在城中村一栋破公寓楼下。我正要下车,手机响了——监狱发的老年机,
只能接打电话。一个陌生号码。接通,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慢悠悠的,像猫戏老鼠。
“沈渡,欢迎回家。听说你出来了,我特意准备了一份礼物,已经送到**妹办公室了。
你猜是什么?”我的手猛地攥紧手机。——他知道我出来了。知道我有妹妹。
知道她在哪儿上班。这个人,是林培生。【第二章】无处可去我没等陆铮,
直接拉开车门冲下去。腿在发软,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沈芷。妹妹沈芷,
比我小十四岁。我入狱那年她九岁,父母受不了打击,一个脑溢血一个心脏病,
三年内全走了。她一个人寄人篱下,靠助学金读完法律,去年刚考上检察官,分配到月海镇。
我没见过她出狱后的样子。她只在探监时来过几次,每次都哭。后来我不让她来了,
我说你好好读书,别被我拖累。现在林培生找上她了。陆铮追上来,
我一边跑一边把手机扔给他:“查这个号码!快!”他接住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脸色变了:“这是虚拟号码,查不到定位。”“那就查源头!”“沈渡,
你冷静点——”我猛地转身,一把揪住他衣领。十五年前我一百二十斤,
能单手做二十个引体向上。现在我八十斤,这一揪全靠一股凶劲。“我没法冷静。
”我盯着他,声音发抖,“那个人十五年前能杀证人嫁祸给我,十五年后的今天,
他什么做不出来?”陆铮没躲,也没推开我。他只是按住我的手,慢慢掰开,
声音低下来:“**妹在月海镇检察院,我打电话确认。”他拨通沈芷的号码,开了免提。
嘟——嘟——嘟——每一声都像踩在我心脏上。第三声,接了。“喂?陆哥?
”沈芷的声音清脆,带着点意外。我一下子软了膝盖,扶住墙才没倒下去。“沈芷,
你没事吧?”陆铮问。“没事啊,怎么了?对了,刚刚有人送了个快递到我办公室,
一个旧硬盘,没写寄件人。我正想问你——”“别碰!”我和陆铮同时喊出来。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什么东西?”陆铮深吸一口气:“沈芷,你把那东西锁起来,
谁都别给。我和你姐马上过来。”“我姐?她出来了?”沈芷的声音瞬间变了,又尖又抖,
“她出来了你怎么不告诉我!她在哪儿?她好不好——”我抢过手机,张了张嘴,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说了四个字:“我回来了。”电话那头,沈芷哭了。
一个半小时后,我们到了月海镇。这是一个离市区八十公里的小镇,依山傍海,
前两年刚搞完乡村振兴示范点。街道干净,白墙黛瓦,到处刷着“月海欢迎您”的标语。
沈芷在检察院门口等我们。她穿着深蓝色制服,瘦高个,眉眼和我有三分像。看见我下车,
她愣了两秒,然后冲过来一把抱住我。她比我高了整整一个头。“姐,你瘦了。
”她埋在我肩膀上,声音闷闷的。“你长大了。”我拍拍她的背,干涩地笑了笑。
陆铮在旁边咳了一声:“先进去,硬盘呢?”沈芷擦干眼泪,领我们进了办公室。
桌上放着一个静电袋包裹的旧硬盘——西部数据,250G,型号停产至少十年。
“谁送来的?”我问。“快递员放的,监控拍到了脸,但戴着口罩和帽子。”沈芷打开电脑,
“我看了里面的内容,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是——”她顿了一下,抬头看我,眼神复杂。
“名字是‘沈渡案·证据副本’。”我一把拉开她,自己坐到电脑前。文件夹打开,
里面有几百个文件——照片、扫描件、录音文件。
最早的一个修改日期是:**2010年9月15日**。那是十五年前,我出事前三天。
这个硬盘,是我当年藏起来的。但我不记得藏过。更诡异的是——它是谁送到沈芷手里的?
我盯着屏幕上那个日期,后背一阵阵发凉。一个声音在脑子里炸开:有人在暗处,
看了我十五年。【第三章】破局硬盘里的文件需要密码。
我试了所有能想到的组合——警号、生日、案发日期,都不对。三次错误后,
文件夹自动锁死,显示“剩余尝试次数:2”。“暴力破解呢?”我问。
陆铮摇头:“这加密是专业级的,暴力破解要几百年。而且触发三次错误会自毁。
”“那谁能解开?”“谁加密的,谁能解。”我们三个人面面相觑。我要是知道谁加密的,
还用在这儿猜?“姐,要不报警吧?”沈芷小声说。“报什么警?”我冷笑,
“报警说一个杀人犯的硬盘丢了,现在又回来了?你觉得他们会立案,还是会把我也抓回去?
”沈芷闭嘴了。我起身,走到窗边。月海镇的主街尽收眼底,对面是一排仿古商铺,
最显眼的位置挂着“林氏集团·月海新城”的巨幅广告牌。林培生的笑脸印在上面,
慈眉善目,像个慈善家。我盯着那张脸,胃里翻涌。“陆铮,你查了十五年,查到什么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倒出一沓照片。
全是案发现场的——2010年9月18日,云汐市郊区废弃厂房,死者**,男,
42岁,胸口一刀致命。“当年定你罪的证据有三条。”陆铮指着照片,“第一,
凶器上有你的指纹;第二,死者指甲里有你的皮肤组织;第三,
现场监控拍到你进入厂房的画面。”“我没进去过。”我说。“我知道。
但监控拍到了——一个穿你衣服、戴你口罩的女人,体态和你相似度98%。”我蹲下来,
一张张翻照片。十五年过去,这些画面依然刻在我脑子里,每一个细节都记得。突然,
我停住了。“这是什么?”我指着死者裤脚上一块深色痕迹。陆铮凑过来看:“血渍?
”“不是。”我把照片举到灯光下,“血迹干涸后边缘会收缩,形成锯齿状。
这块痕迹边缘平滑,是扩散的——这是水渍。厂房里没有水源,九月份也不是雨季。
”我抬头看他:“死者死前,脚下踩过水。哪儿来的?”陆铮愣了,
翻出现场勘查记录:“……厂房东侧三十米有个废弃消防栓,当年没做关联检测。”“去做。
”我把照片拍在他胸口,“把消防栓里的水样和死者鞋底残留物做成分比对。如果一致,
说明死者死前移动过——那第一案发现场就不在那个厂房。”“那在哪儿?”我没回答。
因为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林培生名下那家水产加工厂,厂区地面常年湿漉漉的,
到处是水。“陆铮,月海镇最近有没有失踪案?”他愣了:“你怎么知道?”“猜的。
”我盯着那张广告牌,“林培生在这里投了三个亿搞地产,但你看这镇子,商铺空了一半,
游客稀稀拉拉。他不赚钱,为什么还要砸钱?”沈芷插嘴:“因为政策扶持啊,
乡村振兴项目有补贴——”“补贴能补三个亿?”我打断她,
“他一定在别的地方把钱赚回来了。比如,不需要报税、不需要审计、不需要见光的东西。
”陆铮的脸色沉下去。他从包里又抽出一份文件,递给我:“你说对了。最近三个月,
月海镇辖区报了六起失踪——全是外地来打工的年轻人,三男三女,都在二十到三十岁之间。
”“镇上不管?”“管了。派出所人手不够,当成普通人口失踪处理,没并案。
”我翻着失踪人员的资料,手指突然停在一页上。照片上是个年轻女孩,瓜子脸,大眼睛,
嘴角有颗痣。她长得像极了一个人——十五年前那个死者**的女儿。
“这个人……”我的声音发紧,“她什么时候失踪的?”“两个月前。”陆铮看了一眼,
“你认识?”我没回答。因为我脑子里那条断裂了十五年的证据链,突然开始咔咔作响,
像生锈的齿轮重新咬合。当年**为什么被杀?因为他知道林培生的秘密。什么秘密?
现在,他的女儿也在月海镇失踪了。“陆铮,帮我约镇长。”我站起来,把照片装进兜里,
“我要在月海镇开一家公司。”“什么公司?”“安保科技公司。”我笑了一下,
嘴角扯出一道冷冽的弧线,“专门帮人找东西的那种。”沈芷急了:“姐你疯了?你刚出狱,
开公司需要法人、需要资金、需要资质——”“资金有人出。”我看向陆铮,“韩磊,
你还记得吗?”陆铮皱眉:“那个经济犯罪的——你狱友?”“对。他下个月出来,
手里有一份商业计划书和两百万启动资金。他在里面等了我五年。”我转过身,
看着窗外林培生的笑脸。“他会后悔的。”我轻声说,“后悔十五年前,只是把我送进监狱,
而不是杀了我。”窗外起风了,吹得广告牌哗哗作响。林培生的笑脸在风中扭曲,
像一个狰狞的鬼脸。【第四章】重启镇长王大海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啤酒肚,地中海,
笑起来像个弥勒佛。但他看我的眼神不像弥勒佛——像在看一堆过期的垃圾。“沈女士,
你不是本地人吧?”他坐在办公桌后面,双手交叉,语气客气而疏离。“我妹妹是。”我说,
“她在你们检察院。”“哦,沈检察官。”他点点头,但眼神没变,
“你想在月海镇注册公司?”“安保科技。网络安全加物证溯源。”王大海沉默了几秒,
然后笑了,笑得很职业:“沈女士,你知道我们镇正在搞招商引资,按理说应该欢迎投资。
但你的情况……”他顿了顿,“你的身份,可能不太适合做法人。”“我的身份怎么了?
”他没说话,只是把一份文件推到桌面。——那是我的刑事判决书复印件。我拿起判决书,
看了一眼,然后当着王大海的面,一页一页撕碎。“王镇长,”我把碎纸片推回去,
“这份判决书,很快就会变成废纸。你信不信?”他脸色变了:“你——”“我不需要你信。
”我站起来,“我来不是求你批准,是通知你。月海镇的地,我买不起,但楼我可以租。
镇东那栋废弃的办公楼,我租三年,租金一次性付清。”“那栋楼是危房——”“我修。
”“沈女士——”“王镇长。”我打断他,直视他的眼睛,“你镇上有六个人失踪了。
你的派出所说他们只是‘外出务工’。你的上级考核只看GDP和招商数据。你想过没有,
如果那六个人里有一个出了事,你这个镇长的椅子,坐得稳吗?”王大海的胖脸瞬间白了。
“我能帮你找到他们。”我说,“不需要你出一分钱,不需要你担任何责任。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别挡我的路。”一个月后,韩磊出狱。我去接他的时候,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西装,提着一个帆布包,头发剃得精光,
脸上的疤像蜈蚣一样从眉骨爬到颧骨。“沈渡。”他看见我就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你比五年前还瘦。”“你比五年前还丑。”我说。他大笑,笑完一把搂住我肩膀:“走吧,
去看看咱们的公司。”公司注册名字叫“归途科技”。租的那栋危房已经简单装修过,
一楼是办公室,二楼是实验室,三楼住人。韩磊带来的两百万到账,买设备、招人,
一个月就烧掉了六十万。我们招了五个人:一个退伍兵,一个计算机系肄业生,
一个中年会计大妈,两个刚毕业的毛头小子。面试的时候,
我跟每个人都说了一句话:“我坐过十五年牢,杀人的罪名。你们想好了再签合同。
”五个人,全留下来了。“疯子。”韩磊靠在二楼栏杆上,看着楼下忙碌的团队,
叼着根没点的烟,“你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实话。”我说,“我告诉他们,
跟着**,可能会被报复、被威胁、被人肉搜索。但他们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对的。
”韩磊看了我一眼,把烟拿下来:“你变了。”“哪儿变了?”“以前你在里面,谁也不信,
谁也不靠。现在你居然愿意带团队了。”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单靠我一个人,
扳不倒林培生。”“那你靠我们这几个歪瓜裂枣?”“歪瓜裂枣怎么了?
”我指了指他的光头,“你这颗脑袋里装的价值,够林培生喝一壶的。
”韩磊以前是上市公司CFO,精通财务、税务、资本运作。
他入狱是因为举报了老板做假账,被反咬一口。他的专业能力,
恰好能撕开林培生商业帝国的口子。“对了,”韩磊突然压低声音,
“你让我查的那个硬盘加密方式,我找人看过了。”“结果呢?”“军用级加密,国产算法。
能用这种加密的,全国不超过五个机构。”他盯着我,“你当年到底得罪了什么人?
”我没回答。因为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那个硬盘,真的是我当年藏的吗?
如果不是我,那是谁?为什么一个拥有军用级加密能力的人,要在我出狱的第一天,
把硬盘送到我妹妹手上?是帮手,还是陷阱?我拿出手机,
给陆铮发了条消息:“帮我查一个人。十五年前,我出事那晚,谁见过我?”三秒后,
陆铮回复:“你等等。”又过了十秒,他发来一个名字。我看着那个名字,瞳孔骤缩。
——那是一个已经在五年前殉职的警察。我的搭档,陈峰。【第五章】旧案新痕陈峰,
2010年和我搭档破获过三起大案。我出事那晚,最后一个见到我的人就是他。
2019年,他在追捕毒贩时中枪牺牲,追授一等功。一个死了五年的人,
不可能在2025年给我寄硬盘。除非——“除非硬盘是五年前寄出的。”韩磊敲着键盘,
调出硬盘的文件元数据,“你看,最后一个文件修改日期是2019年3月12日。
这个硬盘,至少在五年前就已经封存了。”“2019年3月12日……”我念着这个日期,
突然脊背发凉,“陈峰是2019年4月牺牲的。”“也就是说,他在牺牲前一个月,
还在动这个硬盘里的东西。”我和韩磊对视一眼,
同时意识到一件事:陈峰一直在查我的案子。我拿起电话打给陆铮:“陈峰的遗物在哪儿?
”“被他家属领走了。他有个姐姐,嫁到外省了。”“联系她,我要看陈峰的遗物。
”陆铮沉默了两秒:“沈渡,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现场照片里那片鱼鳞,
我让韩磊做了成分分析。结果出来了——那片鱼鳞不是普通水产,是智利三文鱼。
2010年,能进口智利三文鱼的水产企业,云汐市只有两家。一家是国企,
另一家——”“林培生的云海水产。”陆铮接上。“对。”我说,“我现在需要确认,
2010年9月,林培生的水产加工厂有没有进过智利三文鱼。”“我去调海关记录。
”“别打草惊蛇。走内部渠道,用你派出所的权限查。”挂了电话,我走到窗前。
月海镇的夜很静,远处林氏集团的工地亮着几盏孤零零的灯,像野兽的眼睛。
韩磊在身后说:“沈渡,你觉不觉得,咱们像是在拼一幅被打碎了一千遍的拼图?
”“不是一千遍。”我说,“是十五遍。每一年,都有人把拼图打碎一次。
”“那这次能拼起来吗?”我转过头,看着他:“这次不一样。这次我不在监狱里。
”第二天一早,陆铮来了。他脸色很差,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揍了两拳。“海关记录查到了。
”他把一个U盘扔在桌上,“2010年8月,
林培生的云海水产确实进口了一批智利三文鱼。但记录显示,那批货因为‘检验不合格’,
被退回处理了。”“退回?退哪儿了?”“退给智利那边了。”“那为什么厂里还会有鱼鳞?
”陆铮摊手:“要么是记录造假,要么是有人私吞了那批货。”我正要说话,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我冲下去,看见退伍兵小赵正拦着一个女人。那女人四十来岁,
面容憔悴,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攥着一张寻人启事。“你是沈渡?”她看见我就扑过来,
“求求你,帮我找找我女儿!她失踪三个月了,警察不管,
我到处求人——”她手里的寻人启事掉在地上。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孩,大眼睛,
嘴角有颗痣。——和**的女儿,是同一张脸。不对。我捡起寻人启事,仔细看了看。
这不是**的女儿。这个女孩叫李婉,今年二十一岁,在月海镇一家酒店做前台。
但她和**的女儿长得太像了,像到不可能是巧合。“你女儿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哪儿?
”我问。“在……在林氏集团的工地上。”女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说有个保安队长给她介绍了工作,去工地上做文员。然后她就不见了。
”我的手机在这时候响了。陌生号码,虚拟号。接起来,
那头又是那个慢悠悠的声音——林培生。“沈渡,听说你开了个公司?恭喜恭喜。
”他的笑声很轻,像刀片刮过玻璃,“不过你的生意好像做得不太顺利啊。
我这边倒是有个项目,需要你这种‘有特殊经历’的人才。要不要来我公司上班?待遇从优。
”“你做梦。”我说。“别急着拒绝。”他的声音突然冷下来,“先看看你公司门口的快递。
”我冲出门。门口的地上,放着一个纸箱。打开,里面是一套检察官制服——沈芷的。
上面沾满了暗红色的、干涸的血迹。【第六章】月海疑云我打了沈芷的电话,没人接。
打她办公室,同事说她今天请了假。打她家,座机响到自动挂断。“陆铮!”我吼了一声,
“定位沈芷的手机!”陆铮已经在操作了。三十秒后,
他脸色铁青:“信号最后出现在月海镇西边的老矿区,三个小时前。”“那现在呢?
”“关机了。”我没有疯。没有哭。没有砸东西。
十五年监狱教会我的第一件事就是——失控会死。我转身回屋,
拿了手电筒、一把折叠刀、一卷胶带,塞进背包。然后对韩磊说:“报警,就说有人失踪。
别提我的名字。”“你要一个人去?”韩磊拉住我,“那是废弃矿区,塌方过,
GPS没信号——”“所以我才一个人去。”我甩开他的手,“人多目标大,
林培生要是真在那边设了套,去多少送多少。”陆铮挡在门口:“我跟你去。”“你是警察,
你去了他反而不敢露面。”“沈渡!”“让开。”我推开他,“你留在镇上,
查林培生这个月的通话记录。他既然敢动沈芷,就一定会在通讯上留下痕迹。
”陆铮盯着我看了三秒,然后让开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给我——一把黑乎乎的警用甩棍。“活着回来。”他说。
我没回答,直接上了车。老矿区在月海镇西边十五公里,九十年代就废弃了。
山路烂得不像话,我的破SUV底盘刮得咔咔响。开了二十分钟,路到头了。我下车,
打着手电往里走。周围全是荒草和碎石,风从废弃的矿洞口灌出来,呜呜的,像有人在哭。
我蹲下来看地面——有新鲜的车辙印,至少三辆车,往矿洞里去了。我深吸一口气,
关了手电。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什么也看不见。
但我的耳朵在十五年的单人牢房里练得比猫还灵——任何细微的声音都逃不过。咔嚓。
有人踩碎了石头。在我左后方,大约十五米。我没动。咔嚓。咔嚓。越来越近。突然,
一只手从背后捂住了我的嘴!我条件反射地肘击,手肘狠狠砸在那人肋骨上。对方闷哼一声,
却没松手。“别出声!”一个女人的声音贴着我耳朵,“矿洞里有人,三个,都带着刀。
”我一愣,压低了声音:“你是谁?”“**的女儿。”她松开手,“我叫陈雨桐。
”我猛地转过身,手电光照在她脸上。大眼睛,嘴角有痣。和寻人启事上一模一样,
比照片上更瘦,更黑,眼神像被逼到绝路的野兔。“你没失踪?”我压低声音。“我在躲。
”她拉着我往旁边一块大石头后面缩,“我爸死后,林培生的人一直在找我。
三个月前他们追到月海镇,我就藏到矿区来了。”“沈芷呢?我妹妹是不是被他们抓了?
”陈雨桐摇头:“我不知道。但今天下午,我看见三辆车进了矿洞,
车上有人被蒙着眼睛绑着。”我的心沉到谷底。“你在这儿藏了多久了?”我问。“两个月。
”“那你一定知道矿洞里的结构。带我进去。”陈雨桐瞪大了眼睛:“你疯了?他们有枪!
”我掏出手机,没有信号。
但我提前录好了一条定时发送的短信——如果两个小时内我不联系韩磊,
这条短信会自动发到陆铮手机上,内容是我最后的位置。“他们有没有枪,我都要进去。
”我看着陈雨桐,“那里面可能关着我妹妹。”陈雨桐咬着嘴唇,几秒后,她点头了。
“跟我来。我知道一条通风井,可以绕到他们后面。”我们猫着腰,
贴着岩壁往矿洞方向移动。手电不敢开,全靠她带路。走了大约十分钟,
前面突然传来一声惨叫——是男人的声音,然后是打骂声和哭声。我认得那个哭声。沈芷。
【第七章】逼近我停住了。沈芷的哭声像一根烧红的铁签,从耳朵捅进去,在脑子里搅。
我的手在抖,但不是害怕——是压不住的杀意。陈雨桐拽住我的袖子:“冷静!
通风井在前面,绕过去——”“来不及了。”我甩开她,从背包里掏出折叠刀,打开,
刀刃在黑暗里闪了一道冷光,“你在这儿等着,十分钟后我没出来,你就跑。
”“你一个人打不过他们——”“谁说我要打?”我捡起一块石头,
往矿洞入口的反方向扔了出去。石头砸在岩壁上,发出一声闷响。“谁?!”洞里有人喊。
脚步声往声音的方向去了。我贴着洞壁,像一条蛇一样滑进了矿洞。
矿洞里有一股腐烂的霉味,混着铁锈和血腥。主巷道很宽,能并排走两辆车,
每隔几米有应急灯,昏黄的光把人影拉得老长。我数了数——三个人往石头方向去了,
还有两个守在巷道拐角处,一个坐着玩手机,一个靠着墙抽烟。玩手机的那个背对着我。
抽烟的那个面朝我的方向,但他低头在点打火机,火光晃了他的眼。三秒。我冲上去,
甩棍砸在抽烟那人的后颈——他没来得及出声就倒了。玩手机的听见动静抬头,
我的膝盖已经顶进了他胃里,他弯下腰,我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甩棍横着敲在他太阳穴上。
五秒。两个。我拖起他们的腿,把两个人摞在巷道边的废弃矿车里,用胶带缠了两圈。
然后我捡起他们的对讲机,别在腰上。继续往里走。巷道尽头是一个人工开凿的硐室,
大约四十平方,亮着两盏碘钨灯,白得刺眼。硐室里有五个人。三个站着,穿黑色战术服,
腰间鼓鼓囊囊的,像别着枪。一个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钢管。地上绑着三个人——沈芷,
一个年轻男人,还有一个十几岁的男孩。三个人都被蒙着眼,嘴里塞着布,
手上绑着塑料扎带。沈芷的衣服上全是血,
但不是她的——她旁边的年轻男人左臂在往外冒血,伤口深可见骨。“说,那个女的在哪?
”拿钢管的人踢了年轻男人一脚。年轻男人闷哼一声,没说话。“嘴硬是吧?”钢管举起来。
我不能再等了。我打开对讲机,调到他们的频道,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外面有人,撤。
”硐室里三个人的对讲机同时响了。他们互相看了一眼,拿钢管的人皱眉:“谁说的?
什么情况?”“不知道,出去看看。”一个人拔出手枪,往外走。我贴在硐室入口的拐角处,
等他出来。一步,两步,三步——他刚露出半个身子,我一棍砸在他手腕上,枪脱手飞出去。
他没来得及叫,我的第二棍已经砸在他喉结上。闷响。他捂着喉咙跪下去。
但枪落地的声音太大了。“有人!”硐室里炸开了锅。我不再藏了。冲进硐室,
碘钨灯的白光刺得我眯了一下眼。剩下的两个人已经反应过来,一个朝我冲过来,
另一个举起了枪。我侧身躲过冲过来的拳头,甩棍横扫在他膝盖上,骨头发出咔嚓一声,
他惨叫着倒下。枪响了。子弹擦着我的耳朵飞过去,灼热的气流烫得我半边脸发麻。
我扑倒在地,翻滚,捡起地上那把掉落的枪,抬手指向开枪的人。
他没给我扣扳机的机会——因为他身后突然多了一个人。陈雨桐。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摸进来的,手里举着一块拳头大的矿石,狠狠砸在那人后脑勺上。
血溅了我一脸。那人晃了晃,栽倒在我面前。硐室里安静了。只有碘钨灯嗡嗡响,
和沈芷呜呜的哭声。我爬过去,撕掉她眼睛上的黑布。她看见我,眼泪哗地流下来,
整个人剧烈地发抖。我割开她手上的扎带,把她搂进怀里。她的骨头硌得我胸口疼。
“没事了。”我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姐来了。”沈芷咬着嘴唇,哭得说不出话。
陈雨桐在那边割开了另外两个人的扎带。年轻男人叫方远,
是来月海镇打工的大学生;小男孩叫小石头,是矿区的流浪儿。“走。”我扶起沈芷,
“外面还有三个人,随时可能回来。”我们刚走到硐室门口,外面突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至少七八个人。还有狗叫。完了。我下意识地把沈芷推到身后,
手里的枪抬起来——没子弹了。刚才那一声,是最后一发。我回头看了一眼陈雨桐。
她脸色惨白,但没跑。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一束手电光照在我脸上。“沈渡!
”陆铮的声音从光后面传来。我愣了一秒,然后腿一软,靠在墙上,滑坐下去。
陆铮带着人冲进来——不是警察,是他从镇上带来的民兵和几个退伍老兵。
他看见满地的血和倒着的人,脸色变了好几次。“你怎么来了?”我问。
“韩磊说你一个人来了矿区,我带了人就往这边赶。”他蹲下来,看了一眼我耳朵上的伤,
“你中枪了?”“擦破皮。”我摸了摸耳朵,满手血,“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你那个定时短信。”我苦笑了一下,差点忘了自己还设了这么个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