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电脑合上。
窗外的路灯照进来,旧公寓的墙皮有一小块起翘,像一张被揭开的纸。
我睡得很浅。
梦里全是婚房门口那双灰色拖鞋。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我到了云澜府。
保洁阿姨正在楼道里拖地,见我拎着文件袋和快递盒,笑着问:“贺先生,今天装门锁啊?宋小姐前两天还跟我说,以后你们小两口住进来,这层楼就热闹了。”
我把快递盒递给旁边刚到的安装师傅。
“师傅,订单我已经申请退货,麻烦你白跑一趟。路费我补给你。”
安装师傅看了眼订单,又看了眼门,没多问。成年人最大的体面,大概就是看见别人家门口有雷,也能假装自己只负责拧螺丝。
他收了我转过去的路费,抱着盒子进电梯。
保洁阿姨拖把停在原地,想问又没敢问。我冲她点了下头,拿钥匙开门。
客厅里还留着昨晚的痕迹。
茶几上放着两只杯子,一只我常用的黑色马克杯,一只新拆的透明玻璃杯。垃圾桶里有一张揉皱的纸巾,还有一个便利店的薄荷糖包装。
阳台的窗户开着,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宋轻禾昨晚离开时,大概走得不急。她连香薰都没灭,屋里全是她喜欢的白茶味。
我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套我亲手一点点装出来的房子。
餐边柜是我量了三次尺寸定做的,厨房水槽是她嫌原来的太浅让我换的。主卧墙面刷了她喜欢的奶咖色,书房那张升降桌也是她说以后我加班时,她可以坐在旁边追剧。
那时我还真信了。
我走进主卧,打开衣柜。
她的几件裙子挂在里面,旁边留着我的半边空间。我买的男士家居服还没拆吊牌,整整齐齐放在抽屉里。床头柜上压着一本婚礼手册,第一页贴着我们的合照。
照片里,宋轻禾靠在我肩上笑。
我把婚礼手册合上,塞进文件袋。
床边的小圆桌上有一只男士腕表。
黑色皮带,表盘边缘磨损明显。韩叙昨晚走得挺潇洒,连东西都能落下。白月光也会掉装备,世界终于公平了一点。
我没碰那块表,只拍了张照片。
随后我把宋轻禾放在玄关抽屉里的备用钥匙找了出来。
这套房一共三把钥匙。我手里一把,宋轻禾一把,备用钥匙原本放在这个抽屉。可现在抽屉空了,只剩一串她买的钥匙扣。
我翻了鞋柜、电视柜和餐边柜,都没有找到。
昨晚门口那双男士拖鞋已经不见了。
我蹲在玄关,看着空抽屉,心里反倒没有昨晚那么疼。疼到一定程度,人会变得很实际。
我给物业管家发消息:“从今天起,云澜府1802不接受非业主带看、取件、维修。任何人需要进入,先联系我本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