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天是周末。
季舟驰妈妈的六十岁大寿。
回季家老宅的路上,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季舟驰开着车。
眉头紧锁。
显然还在为昨晚的事耿耿于怀。
“等会儿到了我妈那,你别摆出这副死人脸。”
他在红绿灯前踩下刹车。
“我妈身体不好,受不了气。”
我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没有出声。
“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
他语气加重。
“听见了。”
我淡淡地回了一句。
后座放着我提前一个月准备的寿礼。
一尊价值八万的和田玉观音。
是我用自己接私活存了半年的钱买的。
季舟驰之前提过一次,说他妈信佛,一直想要个成色好的玉观音。
但他嫌麻烦,转头就忘了。
我记了下来。
到了老宅。
季家亲戚已经到得差不多了。
刚进门。
我就看到了坐在沙发正中间,被一群亲戚围着的孟知夏。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
笑得像个讨喜的吉祥物。
“阿姨,这可是我亲手给您求的平安符,大师开过光的。”
孟知夏把一个红色的香囊递给季母。
“您带在身上,保准百病全消。”
季母笑得合不拢嘴。
拉着孟知夏的手直夸。
“还是知夏贴心,这手工真精细,不像有些人,空长了个脑子,人情世故一点不通。”
这话是冲着我来的。
我全当没听见。
把手里的礼盒递过去。
“阿姨,生日快乐。”
季母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
敷衍地接过去。
连看都没看一眼。
就放在了旁边的茶几上。
“放那吧。”
“妈,打开看看。”
季舟驰走过来。
“朝歌挑了好久的。”
季母撇撇嘴。
慢吞吞地解开包装。
看到里面的和田玉观音时,她眼睛亮了一下。
但这光芒转瞬即逝。
“这种成色的玉,现在市面上多的是假的。”
她随手拨弄了一下。
“花那冤枉钱干嘛,还不如知夏这亲手做的平安符有心意。”
我站在原地。
手脚冰凉。
那尊玉观音,是我跑了七八家古玩店。
请了三位师傅掌眼。
才狠下心买下来的。
现在在她嘴里,成了不值钱的假货。
“阿姨,这玉成色看着真不错呢。”
孟知夏凑过来。
伸手摸了摸那尊观音。
然后转头看向季舟驰。
“老季,这不是你前阵子让我帮你参考的那种吗?”
“你这保密工作做得可以啊,偷偷买来孝敬阿姨,还不让我说。”
季舟驰愣了一下。
他根本不知道我买了什么。
但他看了看季母瞬间惊喜的脸色。
又看了看孟知夏疯狂暗示的眼神。
他笑了。
“是啊,知夏眼光好。”
他顺水推舟。
“她帮我挑了好几个,最后才定了这个。”
我猛地抬起头。
不可置信地看着季舟驰。
他避开了我的视线。
“还是我儿子孝顺。”
季母喜笑颜开。
拉着季舟驰的手。
“知夏这孩子也是个福星,帮了你不少忙吧。”
“那是。”
季舟驰语气轻松。
“知夏懂得多,这玉要不是她长眼,我还真不敢买。”
他们在那里母慈子孝。
其乐融融。
只有我。
像个跳梁小丑。
被剥夺了所有的付出和心血。
“季舟驰。”
我开口,声音微微发颤。
“那是我买的。”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我。
季母的脸拉了下来。
“你买的?你有几个钱买这么贵重的东西?”
“别以为跟了舟驰,就能拿着他的钱到处充面子。”
“妈,你少说两句。”
季舟驰皱着眉打断她。
然后转头看向我。
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陆朝歌,你非要在这个时候闹吗?”
“那是我的钱买的!”
我提高音量。
指着那尊玉观音。
“八万块,我的转账记录还在手机里!”
孟知夏做出一副受惊的样子。
往季舟驰身后躲了躲。
“朝歌姐,你别生气,我只是看这玉跟我之前和老季看的一样,就随口一说。”
“你别怪老季,他也是为了哄阿姨开心。”
她三言两语。
就把我塑造成了一个斤斤计较的怨妇。
而他们,是为了孝顺的苦心人。
“哄她开心,凭什么踩着我的心血?”
我看着季舟驰。
“你明知道这是我准备的。”
季舟驰脸色铁青。
他一把拉住我的胳膊。
将我拽出门外。
走到院子里。
他甩开我的手。
“陆朝歌,你是不是疯了?”
他压低声音,怒吼道。
“我妈今天过寿,你非要闹得大家都不痛快?”
“她喜欢知夏,觉得是知夏挑的她开心,你顺着点怎么了?”
“都是一家人,你分什么你我?”
一家人。
我看着他。
觉得无比陌生。
“谁跟你是一家人?”
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们才是一家人,我只是个送礼的冤大头。”
“你简直不可理喻!”
季舟驰指着我的鼻子。
“不就是八万块钱吗?我转给你!你至于在这里斤斤计较?”
他掏出手机。
当场给我转了八万。
“收了钱,赶紧滚进去给我妈道歉!”
我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转账信息。
那是一个冷冰冰的数字。
买断了我所有的真心。
“好。”
我点击了接收。
然后抬起头。
看着他。
“钱我收了,歉我不会道。”
我转身。
朝着院门走去。
“陆朝歌!你今天敢踏出这个门,以后就别想我再带你回来!”
他在身后无能狂怒。
我没有回头。
我走在老宅外的林荫道上。
风吹落了几片枯叶。
我拿出手机。
打开那个黑色封面的备忘录软件。
新建了一条。
季母大寿,玉观音被顶替,八万块买断。
我看着那条记录。
突然觉得心里某个一直紧绷的弦,断了。
不再是委屈。
不再是愤怒。
而是一种彻头彻尾的疲惫和释然。
我打车回了公寓。
拉出床底下的行李箱。
开始收拾东西。
我的东西真的很少。
除了几套换洗的衣服,几本专业书。
剩下的,全都是和他有关的。
为了他的收音工作买的隔音毯。
为了他的胃病买的养生锅。
我都留在了原地。
我看着这个我住了四年的地方。
突然觉得。
这里从来都不是我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