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二天一早。
季舟驰顶着布满红血丝的双眼,驱车冲到了陆朝歌的公司。
他连闯了两个红灯。
心里那种近乎恐慌的空洞感,快要将他淹没。
他直接推开了项目部的大门。
“陆朝歌呢?”
他抓住一个正要打卡的员工,声音嘶哑。
员工被他吓了一跳。
“陆总......陆朝歌已经调去分公司了啊。”
“什么分公司?去哪了?”
季舟驰厉声追问。
“这我们哪知道,昨天下午她就办完手续走了。”
员工挣脱他的手,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季舟驰愣在原地。
就在这时,陆朝歌的闺蜜林听晚从办公室走出来。
看到季舟驰。
林听晚冷笑一声,径直走了过去。
“你来干什么?看朝歌的笑话?”
季舟驰猛地转头。
“她去哪了?她为什么要走?”
“为什么?”
林听晚把一叠文件狠狠砸在季舟驰胸口。
“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
文件散落一地。
上面清晰地印着项目提案失败的复盘报告。
核心原因:音频质量严重不达标。
“因为你那个宝贝插画师,朝歌丢了准备半年的总监职位!”
林听晚指着季舟驰的鼻子,眼睛通红。
“昨天提案,对方公司拿着那段粗制滥造的音频把朝歌按在地上摩擦!”
“她一个人扛下了所有责任,引咎调岗!”
“而你呢?季舟驰,你当时在干什么?在给你的绿茶知己开庆功宴吧?!”
季舟驰脸色惨白。
他看着地上的报告。
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想起昨天电话里。
陆朝歌那句平静到极点的话:
“季舟驰,你只是不愿意花一分钟的时间点一下发送。”
他当时是怎么回的?
他说她没有大局观。
“我......我不知道......”
季舟驰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以为那只是一个普通的项目......”
“你不知道的多了!”
林听晚步步紧逼,字字诛心。
“你以为朝歌的失眠是怎么来的?”
“四年前,你为了录那个破鸟叫,非要拉着她去山里!她发烧四十度,你只顾着你的设备!”
“回来后她就落下了神经衰弱的病根!”
林听晚眼泪掉了下来。
“这四年,为了不影响你那狗屁职业洁癖。”
“她把家里的地板全铺上隔音垫!”
“她连晚上起夜都不敢冲马桶!”
“季舟驰,你凭什么这么糟蹋她?!”
周围的同事都在看过来。
窃窃私语。
季舟驰却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脑海里闪过的。
全都是陆朝歌平时在家里踮着脚走路的样子。
他一直以为,那是她轻盈。
原来。
那是她小心翼翼的卑微。
“告诉我她在哪个分公司。”
季舟驰抓住林听晚的肩膀,近乎哀求。
“我去找她,我跟她道歉,我去帮她把职位要回来......”
“晚了。”
林听晚甩开他的手,眼神冰冷。
“季舟驰,朝歌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她说,你的声音很高级,但她嫌恶心。”
林听晚转身离开。
留季舟驰一个人站在原地。
像一条被抽干了脊髓的狗。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写字楼。
外面的天阴沉沉的,突然下起了大雨。
没有带伞。
他就那样站在雨里。
雨水砸在脸上,冰冷刺骨。
他突然想起了那个长白山的雪声。
四十五分钟的极致温柔。
他给了孟知夏。
而那个曾经为了他连命都可以不要的陆朝歌。
却在无数个这样的雨天里。
听着机械的合成音。
一点点熬干了对他的爱。
季舟驰蹲在雨里。
捂住脸。
发出了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呜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