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沅的脸色变了一瞬。
她听出来了。
我这话的意思很明白:你跟着别人的丈夫去赴任,这件事搁在哪里都说不过去。
“姐姐说得是。”她很快恢复笑容,站起来告辞。“那我先走了,怀远哥还在书房等我对账。”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
“对了,怀远哥说赴任前要把府里的事交代清楚。明日族老们来家中议事,姐姐也来吧。毕竟是当家主母,该知道的事总要交到姐姐手上。”
说完,她轻飘飘地走了。
柳枝等脚步声远了,才恨恨地开口。“小姐,她这是跟你示威呢!什么叫‘怀远哥还在书房等她对账’?对账这种事本该是你这个做妻子的来管吧?”
“没错。”我把苏沅没喝的茶倒进花盆里。“本来是该我来管。”
“那你怎么不争?”
“争?”我转头看柳枝。“我为什么要争?”
争赢了,就能留在周怀远身边了?
上辈子我没争,他也没让我待在京城。他需要的是一个能替他照顾爹娘、又不妨碍他和苏沅双宿双飞的摆设。
苏沅今天来,就为了确认一件事:我会不会闹。
她确认完了。
我不会闹。
至少现在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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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族老议事的地方在前院正厅。
周家是本地大户,周怀远中状元后又攀上了京城的恩师,族中地位水涨船高。族老们进进出出都有人簇拥,排场比县太爷还足。
我到的时候,正厅里已经坐了一圈人。
周怀远坐在主位右侧,左侧空着的是族长的位子。苏沅坐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偏位上,面前摊着笔墨和账本,一副协助办公的模样。
见我进来,几个族老对视一眼,表情各异。
“清晚来了。”坐在最上首的周家大伯周崇德开口了。他年过六十,是周家族长,说话慢条斯理但分量极重。“怀远说你有事要跟大家说?”
我站定,看了一眼周怀远。
他低头翻着账本,没有看我。
“是。”我走到正厅中央。“我想确认一下,我留在老家期间,家用如何支取,田产如何打理,公婆的侍奉如何安排。这些事说清楚了,我也好安心过日子。”
周崇德“嗯”了一声,转头看向周怀远。“怀远,你说说。”
周怀远放下账本,声音沉稳。“每月家用二十两银子,从族中公账支取。田产暂时交给三堂叔打理,爹娘的侍奉由清晚全权负责。若有大事,托人带信到任上,我来处理。”
每月二十两。
上辈子就是这个数。
但真正到我手里的,从未超过六两。
“二十两银子?”我轻轻重复了一遍。“夫君是不是记错了?爹娘每月光药钱就要十两,加上府中上下十几口人的吃穿用度,二十两怕是...”
“清晚。”周怀远打断我,声音里带了点不耐烦。“我在家的时候就是这个数,怎么你就觉得不够?”
我看着他。
他在家的时候,人情往来、官场应酬的银两都是他亲自经手,另有一笔支出。他走之后,那些额外的开销只会全部压到家用上。
这些事他知道。
他只是不想在族老面前被我驳了面子。
“怀远哥说得是。”苏沅忽然开口,笑盈盈地看着我。“姐姐若是觉得家用以外的开支不好处置,可以找我说。怀远哥在任上的俸禄自然要先紧着公事。姐姐这边若真不够,我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