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归云摇着王氏的手臂:“母亲,你看她!定是仗着太傅的势,回来给我们脸色看呢!”
沈父和沈明轩同时重重叹了口气。
沈归晚脚步未停,带着春桃径直往柳姨娘的沁芳园去。
沁芳园比记忆中更显破败萧条。这里是沈府最偏僻的角落,昔日柳姨娘就不得宠,沈家败落后,处境更是艰难。
屋里药味浓郁。柳姨娘半靠在床头,面色蜡黄,不时低咳。见到沈归晚进来,她混浊的眼中亮起一点光,挣扎着想坐起。
“晚儿,你回来了。”
“姨娘躺着就好。”沈归晚快步上前按住她,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细细打量。柳姨娘比上次见时更瘦了些。
“身子如何了?我带了支老参来,让春桃去熬了给你补补。”
柳姨娘握住她的手,“你有心了。我这身子,老毛病了,吃什么都一样。”
她说着,目光却有些闪烁,欲言又止。
沈归晚心中那点微弱的暖意渐渐冷却。她太熟悉姨娘这种神情了。
“晚儿,你弟弟今年也七岁了,该开蒙了。寻常的私塾终究不成气候。我听说,国子监下设的蒙学,若能进去,将来前程大不一样。”
沈归晚垂下眼帘,看着姨娘握着自己的、骨节突出的手。
这只手曾在她年幼受欺时,偷偷塞给她一块糖,也曾在她高烧不退时,整夜不眠地为她擦拭降温。
可自从弟弟出生,这双手每次握过来的时候,都是朝她要点儿什么。
可她现在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她轻轻抽出了自己的手。
“姨娘,国子监蒙学,非显贵者不能进。女儿无能为力。”
柳姨娘脸上浮起一丝埋怨:“晚儿,你如今是太傅跟前的人了,都说太傅权倾朝野,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你弟弟是我们唯一的指望了,你就不能为你弟弟多费费心吗?”
唯一的指望。
那她呢?她这个女儿,算什么?
沈归晚心口像是被细密的冰碴子碾过,又冷又疼。
她抬起眼,看着生母,轻声问:“姨娘可知,今日是什么日子?”
柳姨娘一愣:“今日?不是大**的生辰么?前头还热闹着呢。”
“那五日后呢?”她又问。
柳姨娘的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
她的生辰在五日后。可姨娘,不记得了。或许,从来就没记得过。
她一直期盼着,哪怕只有一次,姨娘能在她回来时,问一句“晚儿,你过得好不好?”“谢太傅待你可好?”
可没有。一次都没有。
眼眶难以控制地泛起热意,她眨了下眼,将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晚儿,你弟弟的事,你真的不帮吗?”见她低头不语,柳姨娘更急了。
“你弟弟将来有出息了,不也是你的倚仗吗?”
“娘……”沈归晚的喉咙有些发哽,“太傅他并非心慈手软、任人予取予求之人。女儿开口,未必有用,反而可能……”
“可能什么?可能惹他不快?”柳姨娘打断她,语气愈发尖锐,“你在太傅身边两年,连这点情分都没有吗?还是说你只顾着自己锦衣玉食,就不把姨娘和你弟弟放在心上了?
旁边的春桃早已气得眼眶发红,忍不住出声:“姨娘!您怎么能这么说姑娘!您可知姑娘过的是什么日子?那谢太傅他……”
“住口!”沈归晚厉声打断春桃。
柳姨娘惊了一下,讪讪地松开手,语气软了下来:“姨娘也是着急,你弟弟还小……你若为难,便、便算了……”
沈归晚站起身,不再看柳姨娘脸上的神色。
“姨娘好生歇着吧。人参记得让丫鬟熬了喝。女儿先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