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秒,我的手只停在半空。
护士推车停了停,以为我们要说话。
林知夏盯着我,嗓子哑得发紧:“沈砚清,你什么意思?”
我把袖口从她指间一点点抽出来。
“字面意思。”
她脸上那点血色退得更干净。
“我出车祸了。”
“我看见了。”
“你就这态度?”
CT室门口的灯亮着,冷白色。她躺在推车上,灰色大衣被剪开了一角,露出里面那条我没见过的白裙子。
那裙子不适合雨夜,也不适合去接一个所谓车坏的人。
我说:“那你希望我什么态度?抱着你喊名字,替你打电话骂司机,再顺手把顾沉找出来?”
她嘴唇抿紧,偏开脸。
推车被护士推进去,她最后看我一眼,眼里有恼,也有一点不习惯。
像家里的灯突然不按她的开关亮了。
我坐到走廊长椅上,手机弹出一条微信。
林知夏的母亲赵玉芬发来语音,红点一闪一闪。
我点开。
“砚清啊,知夏有没有在你旁边?这么晚了不回电话,她爸急得睡不着。你们小两口吵架归吵架,别拿安全开玩笑。”
我盯着“小两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
这个词很奇怪。
每次他们家要用我的时候,我是女婿,是一家人,是顶梁柱。每次我提边界,我就是外人,是计较,是男人家心胸小。
我回了文字:“她在市二院急诊,轻微事故,意识清楚。你们过来。”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电话打进来。
赵玉芬的声音一下尖了:“车祸?怎么会车祸?你在哪?你赶紧守着啊!别让医院乱开检查。”
我说:“我在走廊。”
“走廊?你进去陪着呀!她胆小。”
我看着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里面的矿泉水排得整整齐齐。
“她第一时间问的是顾沉。”
电话那头没声了。
过了几秒,赵玉芬干笑:“哎呀,那孩子不懂事,可能吓糊涂了。你跟顾沉计较什么?人家从小一起长大。”
“所以我通知你们了。”
“你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冷?知夏嫁给你三年,你现在摆脸给谁看?”
我揉了揉眉心:“阿姨,半年前我还叫您妈。”
赵玉芬噎住。
我继续说:“现在我叫阿姨,是因为离婚协议已经在桌上。”
那边忽然高起来:“沈砚清!你别趁她出事欺负人!”
我没接这句。
CT室门口有人推着轮椅经过,轮子嘎吱响。一个男人抱着孩子,孩子趴在他肩上哭累了,鞋子掉了一只,他弯腰捡,动作笨得让人心酸。
我从前也笨。
林知夏胃疼,我凌晨煮粥,粥糊了,锅底结一层黑。她笑我连粥都不会煮,拍照发朋友圈,说“沈先生今日厨房战损”。
那时候我觉得她笑得好看。
后来她再发朋友圈,我出镜越来越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