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叶子希回了趟家,将签好字的离婚协议放在傅忘言书房最显眼的位置。
这时门铃响了。
她打开门,眼睛瞬间睁大,又惊又怕:“妈你怎么来了,谁让你出院的?”
被病痛折磨得身形单薄的妇女穿着单薄的病号服,从袖口伸出的瘦弱手臂上面数不清的针孔泛着青,那仿佛轻而易举就能被折断的手臂上还挂着一个被塞得鼓鼓囊囊的袋子。
她把塑料袋往叶子希手里递了递,“上次你不是说忘言夸我做的腌肉好吃吗?这是家里剩的些,你都拿着,下次啊,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着。”
腌肉重量不轻,母亲手臂被勒出深深的红痕。
叶子希心口堵成一团,正想告诉她以后不用给傅忘言送,电梯门忽然开了,走出谈笑着说话的傅忘言和庄诗语。
看见母亲那刻,庄诗语尖叫一声,躲在傅忘言身后,声音打着颤:“忘言,是女鬼吗,好丑好恐怖。”
母亲脸上的笑瞬间僵硬下来,只剩局促慌乱,因为干了太多粗话而黝黑粗糙的手指不安地拉扯着衣摆。
傅忘言皱着眉,将庄诗语护在怀里,打着石膏的手臂上贴满了童趣贴纸,和他整个人的禁欲肃穆完全不搭。
叶子希能感受到他此刻心情极差。
差到连说话都带着刺;“家里地址别什么穷酸人都告诉,让人看见影响不好。”
叶子希看见母亲仓皇地扯着衣摆,佝偻的腰弯得更低了,她知道女婿是高知人士,特意挑了最体面的一身,却没想到依旧会被嫌穷酸。
她心脏酸涨得厉害,看着傅忘言一字一顿:“傅忘言,她是我的家人。”
傅忘言护着庄诗语进门,头也不回,嗓音凉薄。
“这是我家,我有权拒绝所有人上门,包括你。”
“既然依附我而活,就得守我的规矩。”
门嘭一声关上,带起的风刮在脸上,冷得发疼。
“希希啊。”
叶子希看见母亲沧桑的双眼,那里满是她在傅忘言那儿求而不得的心疼和体谅。
母亲看着她红了眼,“这些年,你受了多少我不知道的委屈?”
叶子希鼻酸难忍,母亲伸手抹掉她眼角的泪,轻声说:“没事,妈妈在呢,我带你回家。”
母亲手指粗糙得有些陌生,她忽然想起,自从和傅忘言在一起,她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母亲见面了。
傅忘言出身名门,骨子里就带着厌恶市井气息的基因,有次叶子希只是回家多待了半个小时,他就将叶子希堵在门口,戴着医用口罩,当着来来往往邻居的面,用消毒酒精将她从头到尾喷了好几遍。
他跟母亲说他不喜欢,所以母亲再也不准叶子希回家,如果不是邻居告诉她母亲在家里晕倒,或许就连死亡,母亲也不会让她插手。
她这些年过得,何其可笑。
叶子希强忍住泪意,紧紧抱住母亲,哑声说:“对不起。”
“哟,演上家庭情深了,以为这样就能让忘言心软?”
庄诗语去而复返,居高临下看着她们,笑了笑,“没想到我走后,忘言竟然精挑细选选了你这样的垃圾结婚,真是连手段都上不得台面,廉价至极啊。”
叶子希堵住母亲的耳朵,哑声反讽:“两面三刀,上不得台面的是你们。”
庄诗语轻哼一声,将手里的文件砸在叶子希脸上,“算你还识时务,滚吧。”
叶子希偏头避开,接住文件。
离婚协议书最后一页,傅忘言的名字墨迹未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