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叩!”敲门声很轻,还有些迟疑。
沈秀英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自己不是和那三个畜生同归于尽了吗,身上怎么没有烈火焚烧的巨痛了,她环顾四周,报纸糊的墙,顶棚上吊着一个灯泡,身上盖着的大花被,地府这么简陋的吗?
不对,这倒好像是自己家没拆迁时的老房子,低头看看自己年轻了的手脚和皮肤,一时间大量的记忆涌入脑海,她也是活了八十岁的人,前世的网文和热梗她都熟,心道,自己莫不是重生了?
还没等她理顺一下自己的思绪,“叩叩叩”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谁呀,有事啊?进来。”
“妈,我头好疼。”一个瘦瘦的女孩子推开门走了进来,女孩子清丽的小脸上是不正常的苍白。
沈秀英在看到女孩的一瞬间瞳孔放大,她的女儿,她快四十年没见过的大女儿,忽然出现了!她“噌”的从床上蹿下来,一把抱住自己的大女儿。
单薄的,却是热乎乎的柔软的小身体,是真的!不是做梦!难道是老天听到了自己的祈祷,把女儿给自己送回来了?
她用手抚摸着女儿的小脸,女儿去世时就是这么大,就是长这个样子,忽然,她的手僵住了,颤抖着声音问:“予夏,予夏,你刚才说什么?”
沈予夏把头倚在沈秀英的肩上,有气无力的说:“妈,我头好疼,好像还发烧了。”
头疼!头疼!头疼!
前世女儿去世,最开始就是因为头疼,后来才知道女儿是得了急性脑膜炎,这种病发病特别快,如果治疗不及时,死亡率非常高。
那段时间,这个城市急性脑膜炎病毒高发,周围有好几个孩子因为这个病,失去了宝贵的生命。
沈秀英急切的目光越过女儿的肩头,寻找墙上的阳历牌,她看到了,一九八七年,四月十五日。
看到这个日期,她禁不住浑身颤抖,整个人如坠冰窖,从头凉到脚!
前世,前世女儿就是这一天发病的,她原本要带女儿去医院,可是,刚推出自行车来,小儿子史诚海跑到院子里大叫:“妈,我肚子疼,疼得受不了了,我要疼死了,呜呜呜,妈妈,你救救我吧。”
予夏心疼从小和她一起长大,身体还不太好的弟弟,看到他疼得嗷嗷叫,怕耽误他的病情,懂事的说:“妈,你先带弟弟去医院吧,给我吃一片安乃近就行。”
结果到了医院,才知道他是装病,为了争宠,为了怕予夏去医院花钱,他觉得三个哥哥都结婚了,家里就剩他一个儿子了,所有的钱都是他的。
等她带着史诚海从医院回到家,予夏吃了药已经睡着了,她看着女儿的状态也还行,想着大半夜的不折腾孩子了,明早看情况再去医院吧。
可是到了第二天早上,予夏开始头痛剧烈并且呕吐抽搐,在去医院的路上人就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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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快走,妈带你去医院。”现在去医院一定来得及,一定来得及救下女儿!
她慌手慌脚的去放钱的柜子里拿钱,可是,零钱整钱加一起才四十多块钱,这怎么够,她的钱呢?她的钱去哪了?
现在的她是重生回来的,即便是发生在昨天的事,也是已经过了三十多年了,不是大事都记不得了,不过,现在,她想起来了,前世女儿去世不久,大儿子买了房子搬了出去,搬去单位集资盖的宿舍楼,集资的钱是她给的。
她中午去银行取的钱,取了整整两千块,是她的全部积蓄。下班一进家门,她就把钱给了大儿子。现在如果她去找大儿子拿钱,说要带妹妹去医院看病,她那狼心狗肺的大儿子,肯定不会给。
更别说还有一个数狗比的,只进不出的大儿媳妇。
她脚步急促的走到院子里喊:“诚山,诚山,你出来,快点出来。”
“妈,饭做好了吗?我都饿了。”史诚山懒懒洋洋的从他住的东屋走出来,结婚前,他的姓改成了史,他说因为他姓沈,被人知道他爹是上门女婿,都瞧不起他。
那时沈秀英的父母都不在了,她是新思想,没有让儿子一定要随自己姓的执念,既然姓沈让他们觉得矮人一头,被人瞧不起,挨欺负,那爱姓啥姓啥,想改就改呗。
主要她也不想因为一个姓氏,让孩子对已经过世的两位老人产生怨念。没想到,老大一说改姓,另外两个儿子也要改,于是,三个儿子都改姓史了。
史诚海是史东升捡回来的弃婴,史东升说这是他一个人的孩子,报户口的时候,直接姓了史,那时家里已经有五个孩子姓沈了,沈家老两口对于这个弃婴姓什么没有任何意见,反正也不是女儿生的。
只有两个女儿说还想继续姓沈,说爷爷奶奶疼她们,不像别人家重男轻女,那就让她们给爷爷奶奶传香火吧。
沈秀英觉得也不错,自己是女儿,也给父母养老了,只要自己有本事,和性别没屁毛儿关系。
“诚山,你把刚才我给你的钱,拿出来给我看看。”沈秀英皱着眉头说:“我刚想了想,钱数对不上,好像是少了。”
“妈,不少,我和小丽刚才数了......”史诚山正说着,和他一起出来的马丽拿胳膊肘子顶了他一下,史诚山立刻闭嘴了,马丽带着一脸笑问:“妈,少了多少?”
“好像是二十,你拿出来我再数数。”沈秀英假装没看到这两个人之间的小动作。
“妈,你等着,我去拿,这银行有时候也骗人。”马丽利索的进屋把两叠大团结拿出来给了沈秀英。
一叠一千,两叠两千,不过,现在,肯定是没有两千了。
所以,她接过来,数也没数塞进自己的口袋,推着自行车就往外走。
她对还没反应过来的史诚山和马丽说:“我赶紧去银行找他们,趁着还没下班,省得他们不承认。”
“来,予夏,上车,你跟着,帮妈好好数数,省得再错了。”予夏头疼得正厉害,也不知道妈为什么这么说,反正妈让干啥就干啥吧,她乖乖的上了后车座。
沈秀英推着车到了院门口,“做好饭了吗?我饿了。”这时,从院门口进来三个人,说话的是史忠升,后面跟着梅**和史诚海。
史忠升穿着四个口袋的干部服,上面还插着一支金笔,皮鞋和大背头同样都是铮亮,他五官端正,皮肤白皙,带着一副平光眼镜,妥妥的一个斯文败类。
沈秀英年轻时是远近闻名的一枝花,即便是她要找上门女婿,媒人也跟鹰赶的似的,多的是愿意结亲的人家。
沈秀英年轻啊,只看脸,一眼看上了史忠升衣冠禽兽。现在看来,这张脸也算有点用处,两个女儿的容貌千里挑一,他有那么点贡献。
不过,她重生回来,也到了去父留女的时候了,至于儿子,跟种庄稼似的的,草要拔,苗也要间,留下女儿这两棵好苗,其余的都可以拔了,防止乱吸收营养,影响好苗生长。
沈家老两口娇惯女儿,只要女儿喜欢,招谁上门都一样。他们好好活着,瞪眼睛替女儿看着,管他是谁,是龙也得给他盘着,还敢炸刺儿是咋的。
史忠升单位工作轻松,家里油瓶子倒了都不扶,倒是显得比实际年龄年轻几岁。沈秀英工作家里事事操劳,尤其是有了大孙子小伟之后,睡眠严重不足,衰老得很快,明明是比史忠升还小两岁,现在看起来倒好像大了五六岁。
梅**结婚两年丧夫,她住着短命鬼丈夫的一间小房子,接替了短命鬼丈夫的工作,一人吃饱了全家不饿,日子过得那是相当滋润,又舍得花钱穿衣打扮,明明是和沈秀英同年月同日生,现在看上去,却像两代人。
生了孩子自己不养,放人家养,好算计啊。
史忠升,梅**和史诚海,现在一看,的确是一家人啊。史诚海的五官和史忠升不像,眉眼倒是和梅**有五分相似,前世的她可真是眼盲心瞎,看了好几十年,竟然都没有看出来。
沈秀英看到这三人的瞬间,眼睛都要冒火了,恨不得生吞了他们。
“老沈,今天小海的干妈来家里吃饭,你多做两个菜。要做个肉的啊。”史忠升推着自行车进院,跟个大爷似的吩咐。
史诚海刚抱回来的时候天天生病,史忠升说他托人算了卦,梅**的命旺他,认梅**当干妈,他身体就会好。
一个是自己闺蜜,一个是自己儿子,认个干妈多大的事儿,认就认了,沈秀英根本没多花一分心思去思考。
梅**和她本就是同学好朋友,常来常往,有了这个干亲后,梅**又加上了看干儿子的借口,一年倒是有大半时间都在她家吃饭。
只要梅**一来,史诚海必定要沈秀英做好的,说是人家也不容易,给儿子当干妈,是给儿子挡灾了。沈秀英也觉得亏欠梅**,家里头有好吃的了,赶上她没来,还会让孩子们去叫她。
沈秀英回头看看已经烧得迷迷糊糊的女儿,心急如焚,仇肯定要报,但不是现在,现在她要尽快去医院。
沈秀英没时间搭理他们,张嘴就是呛声:“都没长手啊,想吃自己做。”扔下这句话,她推着自行车就要出门。
梅**趴在史诚海的耳边说了几句话,史诚海伸出双手拦住沈秀英的自行车:“妈,你带这个死丫头片子去吃啥好吃的,我也要去!”
梅**的举动根本没背着沈秀英,沈秀英想,前世史诚海假装肚子疼,恐怕也是这个梅**撺掇他的。
此刻,沈秀英最听不得的,恐怕就是这个“死”字,她怒火中烧,飞起一脚,踹到毫无防备的史诚海肚子上,不是装肚子疼吗,那就真疼吧。
“你个小野种,敢骂我女儿,你找死!”
沈秀英这一脚带着前世的仇怨,今世的愤怒,一点力气都没收着,把史诚海踹出去好几步远,一**跌坐在地上,“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干妈,爸爸,我的肚子好疼,沈秀英你个老**,敢踢我,爸爸,你打死她,你打死这个老**!我不给老**当儿子了,我要给干妈当儿子,老**你赶紧滚,让**妈......”梅**慌忙扑过去,捂住了史诚海的嘴,顺势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老**”,这个词,在前世,她也不止一次从史诚海的嘴里听到过。给她投保,设计她出车祸,拿到巨额赔偿款后,他一口一个“老**”的骂,骂完把身无分文的她扔在医院里,消失不见了。
原来,从这个时候,也许还更早,他便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了,梅**也已经给他灌输了她的理念了。
这样也好,这样她出手便一点愧疚都没有了。
不给她当儿子,呵呵,她真不稀罕,她重生回来了,亲儿子她都不打算要了,更何况是这个心怀鬼胎的奸生子!
史忠升和梅**怎么都想不到,平时那么宠爱史诚海的沈秀英会一言不合踢人,还骂得如此难听,再怎么也不能说野种这样的话,史忠升大吼:“沈秀英,你疯了!”
梅**看到儿子被踢得嗷嗷叫,心疼得眼泪都流出来了:“秀英,你,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对小海下手这样重!”
沈秀英没时间和他们纠缠,疯了吗,对,疯了,要不是女儿现在急着去医院,她能立刻把这三个畜生掐死,她东看西看,想找个趁手的东西把他们赶开,眼睛扫到车筐里的雨靴,她一手扶车把,一手抄起一只雨靴,劈头盖脸的照着二人打过去!
“啪啪、啪啪!”
“啪啪、啪啪!”
“滚!都给老娘我滚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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